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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婉拒 ...

  •   “鸣哥哥,落红让我给你送这个。”郑飘红把一块石头放到桌上,却没见齐鸣出门回答。齐忘尘闻声慢慢走出来:“鸣儿自饭后就没有回来。”
      “哦,这样啊,那我先放这儿了。”郑飘红用手指了指石头,看向齐忘尘,才想起来她的夫子眼蒙纱布看不见。“夫子,你的眼睛最近可有好些?”
      “前些天换药时我半睁开过几次,能隐约看到光亮,不过杜鹃换药快,我就没睁眼试过。”齐忘尘将手放到罩眼的纱布上。没听见飘红回应,齐忘尘只感觉到衣襟被往下拽了拽,他顺势坐到石凳上。“夫子,我看看你眼睛可以吗?”郑飘红等着齐忘尘的回答。
      齐忘尘嘴角一抹笑,回答:“可以。”之后就低下头将脑后的系带解开。一双微热的小手轻轻接住纱布,又慢慢地解开药层。之后,他耳边传来飘红那银铃般的声音“夫子您先别睁开眼睛!我扶您进屋,外面现下还太亮。我躲猫猫时眼睛蒙住太久就会怕阳光,您的眼睛肯定也一样。”说完,齐忘尘就被小女孩引领进屋。听见她把门掩上,又洗了块布才走近他。“先生等我把药擦干净再睁开眼吧。”齐忘尘感受着眼睛被冷水轻柔地擦拭,待动作停止之后,他慢慢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泄出一道温暖的鹅黄色余光,近处一个不到桌面高的秀气小女孩瞪着大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他。难道这就是小小姐郑飘红?齐忘尘暗自赞许眼前女童,虽知她常出惊人之语,从声音也可辨知不过是个小童,但她竟如此年幼,却是齐忘尘一直没想到的。
      齐忘尘对郑飘红微笑说:“虽不甚清晰,但我也能看个七八成,小小姐果然天真可人!”“真的?我要赶紧告诉我爹娘去!齐先生的眼睛能看见啦!”郑飘红喊着奔出院子。
      不出两刻时候,小院里已经挤满了府内男男女女,齐忘尘一一见过,又让李月儿复查一下眼睛,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恢复清净。齐忘尘回屋简要收拾后就朝医馆走去,他第一次晚了这么久。那医馆后院的书堂里,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几位小弟子认真听学的样子。孩子们的兴奋都显现在认真求学的表情上,脸上挂着开心的笑也都不自知。
      当杜鹃端着药盘站在门外,她看到齐忘尘笑容安然地拿着书卷读给弟子听的时候,愣住了。想着自己也不过是趁着晚饭后的空闲去醉梦楼为秦瑄送些自保的药而已,怎么会在这转瞬间她照料的病人就好了呢?
      还在杜鹃惊呆之时,几个孩子已经下学走了。齐忘尘看到杜鹃端着药,心知是平日照顾自己的杜鹃姑娘,便走到门口,作一揖礼。“杜鹃姑娘,刚才小小姐为我摘下药布,我的眼睛差不多能看见了,以后只须喝药,不用再敷药了。这一年来多谢杜鹃姑娘!”齐忘尘笑对杜鹃。
      杜鹃仔细盯着他那因常年敷药而明显暗黑的眼圈,然后低头笑了。不知为何,齐忘尘看出她的笑里竟有半分苦涩,心里也在猜测是自己眼睛没有完全恢复看的不真切,还是她心里有苦处?杜鹃捧上药碗,示意他喝下去。齐忘尘接过喝完,道谢。杜鹃却没回应,静静转身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刁娥送药过来。齐忘尘并未多想,每日三餐也都能看到杜鹃,直到第十日她与他在花园巧遇。
      齐忘尘走进花园熟悉环境时,看到杜鹃正采花。她用竹夹夹住菊花的花瓣,然后将花瓣放到一个布口袋中。黄色与紫色的菊花正怒放,映衬杜鹃很是娇美,脸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为她鹅蛋型小脸笼上一层淡淡光芒。齐忘尘走近,问杜鹃:“在下可否帮杜鹃姑娘?”杜鹃看到他,先是一愣,脸微红,点点头,又迅速地摇头。“先生不知如何采,还是不必了,久病初愈,先生还是到亭子里坐下歇歇吧!”齐忘尘不知为何杜鹃在他治好眼疾之后疏远这么多,以前他和他朝夕相处,虽看不见,却无话不谈。他说自己的童年,心爱的妻子和读过的书。她说她的辛酸过往,如何来到郑府并被李月儿收为义女,她的好友配儿,她琐碎的生活。那时,杜鹃还为他口中说到林依霜被人害死而哽咽心酸,他也为杜鹃和配儿去市上买到好东西而受感染觉得开心。
      齐忘尘终于忍不住疑问,问向杜鹃:“杜鹃姑娘。在下是否做错什么?为何你现在对我与我病时不同?”杜鹃没回答,低头片刻之后,抬头问他:“先生可还会娶妻续弦?”齐忘尘十分坚定地摇头道:“不会。”杜鹃苦笑着转过身,继续采摘花瓣。齐忘尘听到一句极低的话,似是自言自语:“那便不是你做错什么,是你做不到什么。”他心里一痛,难道杜鹃她?
      齐忘尘一脸忧郁地走出花园,杜鹃看他身影闪过侧门,无声落泪。
      深夜,齐鸣低声唤:“爹,可睡着了?”齐忘尘没回答。齐鸣听他刚刚还在辗转反侧,知道他还未睡。“爹,杜鹃姐姐很善良,对你也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齐忘尘被齐鸣的话惊住。很多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由别人说出来,是又一回事。“大人的事,小孩别乱猜!”齐忘尘声音夹带恼怒之意。“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杜鹃姐姐这一年来对你关怀备至,我们都看得到。”齐鸣没有不满也没有期冀,语气平和。齐忘尘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不知如何说服齐鸣,只好沉闷地回了一句:“我心里只有依霜。”齐鸣还想说什么,但听他已经又转了个身,最终没有开口。
      杜鹃与齐忘尘淡淡相处几日,又回到他初来郑府时的样子,两人以礼相待,交谈不多。
      时间顺着晷上的针影游走,树上的叶子仿佛一夜间性枝条中抽出,又一夜间泛黄随风而去。
      杜鹃一个人坐在花园亭边看风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时辰。郑落红坐在她身边时,她才知道晚饭时间快到了。“杜鹃姐姐,在看什么呢?我看你午后就坐在这,都这么晚了还坐着。”郑落红顺手掸落爬上杜鹃襦裙上的蚂蚁,轻松地看着杜鹃。
      “没想什么,时间过得真快,你今年都十一岁了吧?”杜鹃无神地望着连翘将黄色铺满园周。“杜鹃姐,你怎的这么伤怀呢?这才季春,要到秋天才是悲秋的时节啊!”郑落红无所谓地拍拍她的肩。杜鹃笑笑,不言语。郑落红忽然想起什么,拽住她的手,问:“杜鹃姐,娥姐去年出嫁了,她去年才十五岁,女子十几岁就要出嫁吗?” 杜鹃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轻轻推开他的手,点点头说:“是,女子大多十三四岁就订下了亲事,十五六岁就会成亲,再晚也是十七八岁定亲,如若再晚,恐怕是没人提亲了。”郑落红听完心中乱作一团。“那你和飞红?不是也要嫁走了?”杜鹃纠正他说:“是会嫁人,但不一定就会嫁走。你看娥姐嫁给小丁,还是留在郑府。我和飞红,如若嫁得远了,才会离开你们。”郑落红心安稳了片刻又开始不安起来。他又抓住杜鹃的手,急切地问:“那杜鹃姐嫁我可好?”杜鹃被这说辞说得良久没有回过神来,想从落红脸上找到他又故意耍赖皮的痕迹,却只看到他的认真和急切。她有些莫名地心慌,忙起身,说了句“落红弟弟你才多大,别胡思乱想了,先去吃晚饭吧,等你行了弱冠之礼以后再想这些。”郑落红赶紧追随她。“那杜鹃姐姐可愿等我九年?”杜鹃不语,脚步又加快。
      微风徐过,轻落一地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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