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53、第 53 章

　　明夜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一片大海，贪婪地吸收着龙族胎衣内源源不绝传来的灵力。随着灵力的迅猛增长，原本稀薄的神力逐渐变得浓郁，顺着全身的经络游走，最后汇聚在额心，隐约凝固成一颗泪珠状的光斑。
　　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有战场上拼杀的她，有离宫里享乐的她，有麒麟城里捣蛋的她……随着时间迅速向前推移，明夜眼前浮光掠影，各种记得的不记得的画面向后飞逝，直到有一刻她发现自己站在深不可测的悬崖上，万念俱灰地往下跳！
　　明夜吓得想要抓住什么能令自己停止下落的东西，却完全动弹不得，眼前只有明亮灼人的金色光线正迅速蚕食着自己的身体，当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之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与自己一同在光线中消逝殆尽……
　　正绝望，画面又是一闪。
　　明夜发现自己已置身于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中，四周杀声震天，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自己在这漫天的血光里浑身杀气，一头如山般高大的麒麟正在自己身边暴躁地冲撞并疾速向高空掠去。明夜瞬间抬头，竟是一条黑色巨龙奋力甩开欲与它缠斗的麒麟，并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在满头血污中怒视自己。正当龙口中喷薄而出的黑色龙炎向自己席卷来时，明夜猛然被人侧身搂在怀中，余光之下，只见那人翻飞的白色袖袍下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画出古怪的符文，隔空按在了满目惊恐的龙头之上，顷刻间，龙身覆盖的黑色鳞片犹如海浪退潮一般褪成了深海般的蔚蓝。在分崩离析的巨龙惊天悲鸣中，明夜听得头顶一声浅浅的叹息，她错愕地抬头，那人的脸孔却被重重的迷雾笼罩……
　　一片斗转星移中，画面终于稳定了下来。
　　有人对她说：
　　“你从哪里来？”
　　明夜听到自己说：
　　“不知。我只知金桂染香之时，这片天地便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人又问：
　　“你是否见过我？”
　　明夜听到自己在笑：
　　“世上之人千千万万，见过与否又如何？”
　　那人伸出手似乎要碰触自己的脸颊，明夜感到自己退后了一步：
　　“我听说这里的人常以男女授受为耻，因此你不可随意碰触我的身体。”
　　那人有些意外，却收回了手，缓缓道：
　　“男女授受乃是俗世间的道德法则，我自天界而来，你不必对我存有戒心。”
　　明夜感到自己乘风而起，高高在上道：
　　“你是男，我是女，这里的人说最后吃亏的总是女人——我为何要相信你说的话？”
　　那人颇有些无奈，随风与自己并驾齐驱：
　　“那要如何才能令你信我？”
　　明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兴奋地喊道：
　　“我欲以远古神兽为座骑，却不知如何前往神兽的故乡。若你果真自天界来，必能助我找到通向界外的入口。”
　　那人大手一挥，只见眼前的空间被撕出一条宽阔的黑色裂缝，一股霸道的罡风扑面而来：
　　“这便是前往三界之外的通道，能否驯服远古神兽端看你的本事。然待你自界外返回，必得接受我之触碰。”
　　明夜感到自己的身体早已向那黑色裂缝飞去，头也不回地大喊：
　　“我本重诺之人，你尽可放心。请在此等候，我必将神兽带回！”
　　画面至此陷入一片漆黑。明夜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漂浮游荡，有时被突如其来的罡风吹得东倒西歪，有时又感到刀山火海一般举步维艰，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光明的出口，又被狂暴的的飓风卷住吸走，用尽全身的力气都不能再进一步。
　　突然手臂一阵刺痛，耳边传来九婴的大喊：
　　“不好！灵力反噬了！快把她的手扯出来！”
　　明夜感到自己被强行向后挪动，视线中那股飓风伸出触手穷追不舍，最后只能不甘地渐渐消失在远处。明夜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发现四周围了满满一圈，九婴、覆海殊、小狐狸——连容小姐都在。
　　九婴忧心道：
　　“你还好吗？”
　　明夜浑身乏力，好似被车轮辗过，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转眼一看，原本散发晶莹蓝光的胎衣现在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壳，内里中空透明，仿佛被挖空了一般，勉强维持着原来的框架。
　　明夜惊讶道：
　　“这是怎么回事？”
　　九婴沉声道：
　　“刚才你额心有块光斑，简直像黑洞一般吞噬这胎衣里的灵力，一个时辰内就全都吞了下去……你可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明夜不自觉摸摸额头却毫无发现：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做了好些梦，稀奇古怪的。”
　　九婴和小狐狸对视一眼，神情忧虑。
　　覆海殊凑上来道：
　　“你刚才挺吓人的，全身上下一会儿冒蓝光一会儿冒金光，我们还以为你快不行了呢。”
　　同样清醒不久的容小姐披散着头发，关切道：
　　“明将军，方才当真凶险，好些灵力从那个圆球里漏出来，横冲直撞的，震得这石壁都裂开了好几条缝！把我都晃醒了！”
　　明夜环顾四周，果然见到周围的石壁还在扑簌扑簌地摇晃，有些细碎石块甚至接连坠落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眼前——
　　众人方觉不对，只听九婴大叫一声：
　　“不好！失去灵力支撑这洞穴要塌了！”

　　数支火把将洞穴照得通明。
　　海未伸出手指刮下墙壁上粘挂着的焦黑之物细细察看。
　　一路行来，接连能发现杂乱的脚印痕迹，尤其在这块地界附近，破碎的人类残肢明显增加。
　　不算狭窄的洞穴内，这类仿佛被火焰炙烤过的焦状物溅得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是。因为燃烧得十分彻底，只能勉强分辨出是某种生物的骨肉残骸，原本的面貌是无法追究了。
　　“——你们从前走过这条路？”
　　麋魔族下属上前道：
　　“不，之前从未如此深入过洞穴，一般在半路便会遭遇凶兽受阻。”
　　海未拍掉手上的焦灰：
　　“说说你的想法。”
　　“据属下观察那些被碾烂的神族残骸，应当是镇守此路的凶兽所为，其力量之大实力之强横远胜以往。而凶兽凶悍程度越高，则越能说明其镇守之物的重要性。只是属下疑惑，此凶兽如此凭空消失，若非隐匿而去，便是已被诛杀。论其实力，属下实不能相信是等闲之辈所为。”
　　那人顿了顿，海未道：
　　“既已走到了这里，便无谓再瞻前顾后。想来有人将凶兽收拾掉，正省了我一番功夫。早些找到龙灵回去，免得你主子费太多多余的心思。”
　　麋魔族下属闻言有些愕然。临行前，海未似乎与断华之间有过非常不愉快的争执。虽然争执内容并未传出，但一旦涉及海魔一族，有些事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海未，作为目前仅存唯二的海魔族皇族成员，其实有着原海魔族内最为高贵的血统。海未的母亲乃是上届海魔族王的王后，因其背后族群势力极其庞大，一直颇受族王的看重，并孕育了大皇子申、三公主寅、十二皇子未等好几位皇子和公主。可以说，无论海魔族内斗如何翻天覆地，只要最终的胜利者出现在这几位皇子和公主之中，其太后的地位便坚如磐石。而自小天赋出众的十二皇子海未，则更是被送到了现任魔王身边作亲信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的是，海魔族名不见经传的十皇子如深海蛟龙一般横空出世，以最为残酷的方式夺取了皇位，令任何的权力制衡和阴谋诡计都毫无用武之地。有了这种种前因后果，海未殿下也从未掩饰对海魔十皇的恨意，这几乎是全魔族共知的事实。自那时起，十二皇子便成为了魔王手中的利刃，只为镇压和屠戮而生，所至之处无不尸横遍野，生机断绝。
　　但即使海未的能力再强，比之海魔十皇还是有着天渊之别。因此，同样共知的事实是，在海魔十皇面前，海未根本不可能做到任何可以对其造成威胁或伤害的事。断华那样工于心计的女人，若想要激怒海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最能刺痛人心的话题。只是，不知断华这么做是倚仗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习惯于揣测人心的麋魔族下属收回飘忽的思绪，正要附和，却发现洞穴内似被大力摇晃起来，洞壁四处发出咯吱断裂的声音，绷出条条裂缝！
　　“——怎么回事？！”
　　海未脸色凝重，方稳住身形，却发现不远处的裂缝漏出冰蓝色的强光！
　　那强光之中灵力乍现，海未掠影而过，将手掌覆于强光之上，一股熟悉的古老气息即刻清晰地烙印在掌中，呈现出记忆中熟悉的龙形图腾！
　　没错，这正是失踪数年的三公主寅曾经亲自展示给他看的魔龙灵魂印记！

作者有话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