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52、第 52 章

　　暗夜影沉沉。
　　数条黑影在天簇峰叠嶂起伏的树冠间起落，瞬间就到达了眼前。
　　海未举着火把，静静审视着四周高耸参天的古树。
　　——他们赶在太阳下山前进山，至今已行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除了在山下时从脚边蹿过慌不择路的小型鸟兽，不仅断华曾屡次遭遇的大型兽群从未出现，连半只山狸的影子都没见着。整个深林空旷寂静得像被事先清场过一样。
　　凡事反常即为妖。被夜色染得墨黑的厚叶虬枝在空中随风张扬着各种妖异的姿态，地面上却一丝风都没有，熊熊的火把笔直燃烧——今夜天簇峰的诡异莫测比断华所说实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山下有暗哨回报，今日有南神皇族的人进山直奔天簇峰深处而去，他绝不会挑在这种时候夜访天簇峰。
　　海未疑虑道：
　　“断华说的山洞是在附近吗？”
　　一名黑衣下属答道：
　　“我们是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过来的，一个月前也刚走过一次，不会有错。”
　　海未看了看答话的人，沉吟道：
　　“听说上次你们总共去了十多个人，却只有你一人活着回来。”
　　“是。”
　　“其他人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人顿了顿：
　　“路上被兽群咬死吃掉几个，进洞走岔路分开后失踪几个，我大概是运气好，洞里走到半路内急，再想追上同伴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正被一群凶兽攻击，我便逃走了。”
　　海未嘲讽道：
　　“同伴在眼前被杀，你却只顾逃命吗？”
　　那人朴素的脸上十分平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自量力的反抗只能自取灭亡。”
　　海未背过身去，漆黑的长发优柔款摆：
　　“麋魔族的奴性可真是刻在了你们的骨头里。”
　　身后的声音却低沉地响起：
　　“——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话中沉重压抑的语气令海未诧异地回过头来，正要说话，前方探路的人马却回来了：
　　“启禀殿下，前方洞口处发现有人留下的脚印，看上去十分杂乱，其中还夹杂了血迹！”
　　海未肃容道：
　　“定是那些南神皇族之人，可还有其它发现？”
　　“在和我们不同方向上有他们离去的痕迹，应该已经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了。”
　　海未皱眉道：
　　“走了？还活着？难道他们找到了龙灵？”
　　麋魔族的黑衣下属突然插嘴道：
　　“可有留下重伤或垂死之人？”
　　来人立即道：
　　“在离洞口不远处确有一个人，衣着应该是侍卫之类。看见我们的火把之后说了好些疯疯癫癫的话，属下仅能辨别出‘救命’、‘蛇’几个词，其它的尚未问出，那人就死了。属下察看了他众多的伤口，致命伤是在腰腹处，应是被炙热的利器横穿，内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死。”
　　火把依旧明亮，众人一阵默然。
　　海未沉声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龙灵抢到手。”

　　石壁上淡蓝色的光圈层层扩散，明夜端坐于光圈的中心，双手伸入淡蓝色的胎衣之中，凝神静气地吸收胎衣内传来的灵力。
　　覆海殊被小狐狸充满攻击性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往九婴身边凑了凑道：
　　“明夜都在那坐了好半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九婴得意道：
　　“像龙族胎衣这等天材地宝，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再者说，这胎衣和天神所赐的驭龙笛伴生了五百年多年，其中蕴涵的灵力都是萃取后的精华，滋养神力的效果那可是一日千里，想完全吸收自然更是不易——以明夜现在的实力，少说也得再坐个几天几夜吧。”
　　覆海殊把手中翠绿的笛子摊在九婴面前道：
　　“莫非这就古籍中南方神将用来降伏了魔龙之后消失的驭龙笛？”
　　九婴瞟了笛子一眼，心中暗恨这小子匪夷所思的好运气：
　　“魔龙是你们的叫法，其实这家伙是四大龙族中的蓝海宝龙。当年瑶光星圣制作了一柄玉笛，本是想用来驾驭刚刚收服座下的一条蓝海宝龙。没想到这条龙十分奸猾又有野心，前脚刚随瑶光星圣在下界化凡，后脚就溜出去在神魔混战中称王称霸。为躲避瑶光星圣混淆视听，还将自己伪装成渊沼黑龙，不知怎的还勾搭上了当时的魔王。后来瑶光星圣将玉笛命名为驭龙笛，赐给了当时南方的一位将领，本来希望他能像东方那位驾驭凤凰的将领一样驯服蓝海宝龙，没想到这人烂泥糊不上墙，不仅没能把蓝海宝龙一举拿下，还遭到龙焰反噬，差点把驭龙笛都丢了——之后的事也很简单，这位将领用驭龙笛挑掉了蓝海宝龙的一只眼睛，然后与它一起同归于尽了。而你现在手上拿着的，正是随着龙眼销声匿迹几百年的驭龙笛。”
　　这一番话下来，身为被光环笼罩的神一般的南方神将的后人，覆海殊顿时理想破灭颜面扫地——怪不得当年从襄阳去静水的时候九婴死活不肯驮他，原来是嫌弃自己祖宗是滩烂泥……
　　覆海殊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
　　“那只狐狸刚才为啥要来咬我？”
　　此事不提则已，一提九婴更来劲：
　　“咬你？要不是驭龙笛已经吸血认主了，它身为蓝海宝龙的灵体生撕了你都是好的！——唉，没想到驭龙笛居然会幻化成一片兰花叶子，还附着在胎衣之上生长，怪不得这么久都没能发现它丝毫的灵力波动。可惜啊可惜……”
　　覆海殊正莫名其妙，旁边的小狐狸闻言又第一百零一次扑向覆海殊，却在距离他半尺的时候被一层无形的空间隔膜给弹了开去，立时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九婴无奈地安抚道：
　　“好在他身上没有神力，应该无法控制笛声，你也不用过于忧虑。何况笛子总算取出来了，你身上的束缚应该消失了才对，迟早能进化。”
　　小狐狸呲牙咧嘴，覆海殊后背发凉：
　　“它不已经是龙灵了吗，还要怎么进化？”
　　九婴忿忿道：
　　“它现在顶多算半个龙灵，连独自吸收胎衣灵力都做不到，离控制整条龙骨还远着呢！”
　　久久静坐的明夜忽然插嘴道：
　　“那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九婴瞪着她：
　　“你怎么老三心二意的？当心灵力反噬！”
　　明夜最见不得它摆着一张蠢狗的脸偏偏作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教训自己，怒道：
　　“谁让你一直在那唠唠叨叨，吵得我不得安宁！”
　　九婴差点跳起来，但为了大局着想，忍气吞声道：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什么事等你吸收完胎衣之后再说。”
　　明夜嘿嘿一笑：
　　“那你告诉我你这么帮那狐狸是有什么好处？”
　　九婴一阵无语，只得恨铁不成钢道：
　　“还不是为了你！本来若是驭龙笛认你为主，你吸收了胎衣后便可以通过驭龙笛将灵力反哺给狐狸，它要恢复灵力自然得与你缔结契约，此后便只能听从你的调遣，咱们不就成了除天神之外唯一能驾驭骨龙的人么！谁想到……唉！”
　　明夜眨眨眼，麒麟长得已经够吓人了，这要坐在一堆骨头上还能美到哪里去？谁稀罕！
　　覆海殊却十分心动，提议道：
　　“那我呢？既然你说驭龙笛已认我为主，我能不能和小狐狸缔结契约？”
　　九婴嗤笑道：
　　“你既没有神力又不能把胎衣灵力反哺给它，人家凭什么要和你缔结契约？”
　　覆海殊摸摸鼻子，道：
　　“没有神力的话就没别的办法吗？”
　　九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
　　“办法倒也还有一个——当年的东方神将也是半分神力也无，可人家没神力却有魅力，连一贯眼高于顶的凤凰都心甘情愿地俯首为座骑，还主动与他缔结契约，为东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啧啧，端看你自己魅力如何咯。”
　　覆海殊眼看正准备第一百零二次向自己扑来、一脸凶相作势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小狐狸，果断打消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