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14、第 14 章

　　众人还来不及出声为歌声喝彩，就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谁能料到南神公主竟然挑在婚礼上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不是红绫加身的女子至今还一脸绝然地站在那里，大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南神长公主放着自己和东神皇太子的婚约不管，竟然看上东神的一个小小将军？
　　东神女皇的脸色真是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不过南神覆海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南神覆海压抑着满腔怒火道：
　　“绫儿，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这玩笑开得也未免太过了！”
　　覆海绫听出父亲话里滔天的怒意，不由得心中一震。父亲纵然是对她百般宠爱，盛怒之下仍旧是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的。但，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即便让她背叛所有人，她也要毅然决然地走下去、永不回头！
　　“父皇，女儿从来没比今天更认真过！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女皇更对不起祥天，可是——我只是想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南神覆海的声音冷得令人胆寒：
　　“原来我养了你二十年，到头来却是这样的回报！”
　　覆海绫绝美的脸上凄楚一闪而过：
　　“女儿——不孝！女儿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这真是有史以来最令人震惊的奇闻！南神的长公主、东神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居然在结婚之前和别的男人上了床，还当着天下人的面自己宣布出来……南神的颜面是彻底毁了，而东神……众人心思各异地看向这场婚礼的另外一位主角。
　　不料南神覆海怒极反笑，竟是道：
　　“你莫非是以为当着众人面前挑明，我就会允了你？做梦！既然你已经沦落至此，料来必已有了相当的觉悟！”
　　覆海绫闭上眼睛，声音已然支离破碎：
　　“我……无悔……”
　　南神覆海的手里一片红光大盛，在一片惊呼声中，他居然要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
　　又是一片惊呼，覆海绫的面前兀然屹立着同样一身红袍、却硬生生接下南神覆海攻击的——凤祥天。

　　大概这世界上没人能体会凤祥天现在的感受。
　　他早在静水京覆海绫落水当日便心存疑虑，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覆海绫那天在船上对徐峻雷以死相逼，逼的竟是徐峻雷允诺双飞。他去静水之前，她已经抵达东神了整整一个月，这期间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徐峻雷，却不料徐峻雷毫不领情。他以为覆海绫将这些亲口告诉自己是因为对徐峻雷心灰意冷，甚至相信覆海绫承诺的在婚典上见徐峻雷最后一面是真心诀别。却未曾想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从来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未婚妻，居然隐瞒了她和徐峻雷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而今日，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背叛了自己的全然信任。
　　凤祥天与覆海绫青梅竹马，待覆海绫如同自己的至亲。他二十年的生命里不曾对别的女子产生过情愫。原因无它，只是为了一份自小便铭刻于心的责任。他的父母貌合神离，举案齐眉的日子一日也不曾有过。可是当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别人口中的自己的“未婚妻”的时候，便暗自许下诺言，要爱护这个尚且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姐姐一生一世。
　　可叹自己的一片深情，竟然终究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凤祥天吐出一口鲜血，跪在地上，道：
　　“万万……不可。”
　　连东神女皇都惊得站了起来，未央宫内一片嘈杂混乱。
　　南神覆海何曾料到凤祥天居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挡，不由得暗自庆幸刚才连三成的力气都未使出来——他当然不会真的想要手刃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只听凤祥天犹自道：
　　“绫儿所言所为，的确叫人寒心彻骨。但是，她想和自己真正所爱之人厮守一生，本身并没有错处。若是您真的要怪罪起来，不若也将我一并怪罪吧——这么多年相处，我不能成为绫儿心中所爱……是我之过。
　　徐峻雷将军乃是我东神最出色的将军，忠孝仁义，绫儿若是能和他……共度一生……定能幸福……所以，今日若能令绫儿和徐将军结为连理，也一样是合东神南神二界之好，维系四方和睦。”
　　伤情处，句不成句，艰涩得难以为继。凤祥天将这一番话说完，一些感情较为丰富的女士竟已泪湿衣袖。
　　有人不可置信，有人深深感动：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人可以称之为胸襟宽广，那定然是除凤祥天不作第二人想。
　　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东神设想——即便是自己委屈至此，仍在想方设法保住东神和南神来之不易的和平……南神覆海心中悲叹，此等气度，此等远见，不说自己，全天下都要为之折服！
　　——怪只怪自己的女儿没有眼光！总有一天覆海绫要悔不当初，她竟然自己舍弃了这般温柔无双的丈夫……
　　凤祥天见南神覆海终于缓缓点头，心中一宽，压抑着胸口依旧翻腾的气血，沉声道：
　　“我与绫儿今日……缘尽于此，从今往后，恩断情绝。这婚约之事，就此尘封，两家永世不可再提了。”
　　凤祥天生性宽和，如今却说出这决绝的话来，就知道事情已经毫无回转余地。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在众人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里，一步一步朝着未央宫门外走去。
　　只听身后一声肝肠寸断的低声呼唤，让他脚步一滞。
　　“——祥天，对不起……”
　　凤祥天却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