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丹》卓青

5、离府

　　在程梦丹的眼里，钟淼无疑是更显得俊美一些，水墨绀丝的长发，光洁的额头，漆黑的眉长长的斜挑着入鬓角，有些阴煞之气。但是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的眸子却好似漩涡，让人移不开双目。他鼻梁挺直，双唇紧抿，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而他的这种冷漠的神态，却在华贵的绣满繁复花纹的玄色长袍衬托下，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华贵，让人不敢轻慢。
　　京城里的富贵名门，竟是这样的吗？程梦丹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但那双眼睛却是不带任何情感的，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望向别处去了。
　　程梦丹不由得注视起今天几次三番碰到的那个年少的安公子。程梦丹知晓他心地善良，人也算得上是聪明灵秀，那一声的“安慰”几乎让她感动地掉下泪来，可见他也是性情中人，于是也对这位俊美的白衣少年友好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丹儿，爹也不勉强你了。”程老爷子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心知有些话现在不说，只怕也没机会说了，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无不感伤地说，“丹儿，这十五年来，爹确实对不起你和你娘亲。不过你也也很懂事，一直没让你大娘她抓到什么大的错处。如今你也这样大了，你要走爹也不留你，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只是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能伺候两位公子是你的福气啊！将来你如果你能回家，爹会很高兴的。”程老爷子不愧和当地的官员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离别时的话语既安抚了女儿，也讨好了两位公子。但钟淼还是淡淡的表情，有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安思诚倒像听得很入戏，眼中是一片柔和。
　　“爹你又何必责怪自己？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既然我命如此，我又怎会怪罪他人。”程梦丹本还有些感伤，但刚才程老爷的那一番表面敷衍，实则讨好的话确实让她感到很不舒服。说罢她也不管程老爷严肃起来的神色，只是上前几步，对着钟淼和安思诚行了礼，柔声道：“承蒙两位公子收留，我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矜贵小姐，不求两位公子待我如何，只求梦丹能为二位公子分忧，略尽绵薄之力。”她这一番话说的虽柔，但也算的上不卑不亢，讨好的不着痕迹。安思诚心中只觉得这个程小姐不简单，似乎颇具胆识与主见呢，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而一旁的钟淼则是有些不耐烦了。见钟淼带来的几个人都在外厅静静地候着，安思诚也不敢多耽搁，马上便起身向程老爷告辞：“承蒙程小姐不嫌弃，执意来……我们府上。请程老爷放心，我们定不会亏待程小姐。”然后他又对程梦丹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小姐，请。”他的这个“我们”说得十分犹豫，因为在他看来，他与钟淼并不是一路的。
　　而一旁的程老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被弗了面子，面色已是不善。但还是笑眯眯地对钟淼和安思诚热情到：“来，我送二位公子一程。”说罢要随安思诚一同走出大厅，安思诚本来也想如此算了，老人家毕竟刚丢了个女儿，心情自是不会太好，正想顺口答应。哪知一旁的钟淼却是十分干脆地说道：“不必了！”他此时也不管程老爷子面子上是否挂得住，只是一弗衣袖，也不看厅内众人，直接向厅外走去。
　　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厅内众人很反感，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相国公子任性目中无人一点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如果相国的公子哪天变得像这位安公子一样好说话，那才叫奇怪呢。因为京中的权贵不都这样吗？更何况他还是当今太后娘娘哥哥的儿子，当今丞相之子？
　　“既然如此，那就不送了，二位公子一路走好。”程老爷只得在厅口对安思诚说上这一句话，便看安思诚对他礼貌一拱手，便带着自己的女儿迅速朝越来越远去的那一队人马奔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和马，程老爷子顿时感到无比地疲惫：他一直想要在正房夫人，小妾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却两边都不讨好。好不容易来个权贵，也是一脸的傲慢冷漠的表情，还生生地带走了他的女儿 。他虽对这个女儿不上心，但终究是血脉相连，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五年，他原本以为，她至少是感激他的，但是没想到，她却只想逃走，她对他的爱大于恨！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将众仆人丫鬟遣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