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有关清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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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塞外一月游让我兴奋不已，可一路上的颠簸又使我失去了大半的心情。整天的窝在车里，破马车坐的人那么辛苦，腰酸背痛的，只恨自己来得时候没随身带着盖中盖。
刚起程的时候，十四骑着马从前面落了下来，偷偷撩起我的帘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说：“安白，还生气呢。”
十四骑马的姿势英挺潇洒，有点像传说中的白马王子。我一想起他的为难，再加上旅途的劳顿，就撇了头不去理他。拿起了我的<<滕王阁序>>开始背。
他鬼头鬼脑的四处看了看，勒紧马更近了车，一手牵住马缰，身子斜过来，一手把住我的下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凑过来在我脸上留下湿濡的一吻。我惊了一下，赶紧回过头，喜山还在睡觉，还好。
我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又不好出声，他大笑着看我，一副阴谋得逞的小人模样。驾着马心满意足的驰骋而去，一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十四的活力，与沉闷的行程全然不合，看他骑马而去，心里竟有一丝不舍，真是奇怪。
喜山还在睡，有时候还会说梦话，常常吓我一跳。后来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习惯了？想起十三说的“习惯了就好了。”心里有些难受。
索额图被囚禁，这事已经沸沸扬扬了，宫里的人表面上并不敢多加议论，然而身处这样一个囚笼，我却觉得自己怎么也逃不出处处阴暗的舆论。十三的事大概与此有关罢，我并不了解这段历史，此时也不知道朝野发生了什么，隐约的是索额图谋逆。有时候只恨自己对这段历史了解的不够多，时时处处如履薄冰。
谋逆，索额图不见得这么傻罢。当时学清史，历史老师曾缓缓告诉一脸惊讶的我们，<<尼布楚条约>>就是索额图去签的。索额图怎么也算是个朝中重臣，出了这种事，只怕是康熙设了个圈套，套的人不得不一个个往下跳罢了。
恐怕就连康熙，心里也是苦的罢。
我揭开帘子，前面正走到一个拐弯，看得见阿哥们骑着马。我仔细的看着，去寻找几个熟悉的身影。
有四爷，恭谨严肃的样子；八爷，仍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温淡样子；跟在四爷后面一个人，有些惫懒却很洒脱，也许这就是十三罢。十四……心里还有些恼，恼他作弄我，竟又趁我不备占便宜。看车轮下的小石子滚到路边，看野草野花招招摇摇生生不息，心里又不是那么恼他了。
正抬起头看过去，却看见十四回着头往这边看。我朝他吐了吐舌头，赶紧放下帘子。
康熙儿子真是不少，格格也是一大堆，老色鬼一个，我在心里取笑。眼前的<<滕王阁序>>越看越亲，看着我就不自觉地笑起来。
傍晚的时候，车队停下来休憩。我也终于可以下来活动，腰疼得要命。做了一些体育课上的准备活动，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就赶紧的和喜山去宜妃车前，扶她下了车，去营帐里休息。
宜妃也累坏了，早早的就歇息下了。我睡不着，从营帐里溜出来，找了一块空地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默<<滕王阁序>>。
野地里听的好多虫鸣，此起彼伏。默了一会，也没什么意思了，就瞅着眼前的树枝，一点一点把树皮剥掉。
眼前出现了一双皂靴，我瞄了瞄，当是十四，也没理会。
“抬起头来。”深沉、冷漠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刚听见一个字我就知道不好了，一抬头，果然是四爷，正冷眼打量着我。我起了身，不慌不忙的福了身：“奴婢给四爷请安。”
瞥见他身边的人，我一愣，棱角分明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羁之气，依旧清亮。这是十三罢，那晚一起痛哭一起喝酒之人。我刚要福下身，他伸出手切切的拦住我，笑着对我说：“你就是那晚之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翘翘嘴角。四爷微微眯起眼睛，表情严肃冷淡。倒是胤祥，兴致盎然，神采飞扬，全然没有那晚消沉索落的神态，想必他的心事，也应该是了结了，他也依然受着父亲的宠爱罢。
四爷又怎么样呢，争权夺利了半辈子，繁华过后，不过仍旧是个孤家寡人，八爷是可怜的，四爷也是可怜的，自觉不自觉地都成了权力的牺牲品。
“听你十三爷说，你倒有不少雅事？”四爷语气一挑，分明是在讽刺我。
“爷太看得起奴婢了。”
“你倒挺能喝酒的。”四爷眯着眼意味深长的对我说。他有一种自然的威仪，足以震慑人，语气奚落冷淡，却又不容置疑。我知道他是暗示我曾劝戒他不要多喝酒的事，我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
“四哥，不要为难她。”十三带着一丝恳求的说。
我抬起头，向十三满怀感激的投去一眼，他也只是回笑我。四爷仍然冷眼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心跳的有些快，却在表面上极力掩饰。
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向四爷和十三打了个千，“四爷十三爷吉祥，我家太子爷请四爷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四爷突然瞄了我一眼，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见他在十三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扫了我一眼就走了。我偷偷的看了看他的背影，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孤独，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一时间心里又疼了起来。
“四哥走了，你也不必那么拘束了。”十三大方的一笑，笑得我舒缓了许多。“其实你也不了解四哥，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严厉，你也不要太紧张。”
顿时觉得十三真是个体贴的人，心里暖暖的。他却突然阴沉了脸，指着他的小腿，恶狠狠的说：“这里！你踢过我一脚！”随即舒展开了脸，哈哈的笑了起来，“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呢。”
我伸出胳膊，闭上眼睛，在眼缝里瞅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十三爷责罚，奴婢知错了。”
他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大步的往田野里走，我心里又开始害怕，咚咚咚打着小鼓……该不会是……
十三席地一坐，抬头望望还有些愕然的我，又拍了拍他旁边的空地，我笑了笑，顺势坐到了他身边。
他抬头看着天空，幽幽的说：“看着满天的星星，我会想起我额娘。”
我也抬起头，为天空的美丽景象所惊叹，深沉的幕布，满天的繁星，密密麻麻，或明或暗，辽阔而美好。心也突然的变得宽广开阔。
“她是一个很美的人，是吗。”
“嗯。”十三轻声地应着。“很美。”
我不知该怎样安慰他的伤痛，只是陪他一起静默着，看着头顶的繁星。
“还是骑不好马吗？”十三突然转头问我。
我羞赧的点了点头，看得出十三有些小小的惊讶，大概他以为那只是我年幼时的经历。其实我不是骑不好，而是根本就不会骑。小时候虽然也骑过，那也是在海滩上让人拎着马走的，不算数。满族人号称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而我这个所谓的满人却不会骑马，实在是说不过去啊。这也是躲不过去的罢，毕竟马术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项基本的技能。
对此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小小的揶揄了我那些“丑事”，比如往人家院子里扔冰块啊，中午跑去叩人家的门，趁人还没出来赶紧溜啊之类的。看来这些事他也和四爷说过，四爷会怎么想呢，脑子里晃过四爷那板着的冷脸，暗自也笑了一回。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十三也说起了他的一些宫闱秘史，比如小时候去御膳厨房偷东西吃得事，十三很幽默，说的我时常捧腹大笑。我也狠狠地想了些笑话说给他听，努力的讲得好笑些。我也知道自己天生没什么幽默细胞，说的笑话往往都是冷笑话，见十三如此热情，也只好舍命回馈以飨知己。十三也很配合，噗噗的笑，真是难为他了。
他还向我诉苦，抱着醉酒而睡的我到处走动，逢人就问我是哪屋的，自己累得要命，我却浑然不知睡得香甜。好不容易逮着个小太监，认出了我，这才把我送了回去。
我整了整衣衫站起身，对着他恭恭敬敬的福了个身，“谢十三爷。”
他粲然一笑，拉着我坐了下去。
早上洗过了脸，我出了营帐，倒了水。余光瞥见旁边有个人，我一看，是十四。
“十四爷，奴婢没把水泼您身上罢，要不再为爷更次衣？”我拿着盆，玩笑他，马上就笑不动了。
只见他冷冷的看着我，眉头微蹙，双唇紧闭，眼神里有不解疑惑，愤怒，悲伤，以及其他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我们俩就这么定定地站着，直视着对方。他还挂着我做的荷包，尽管我用心做了，但由于是初次做，仍然有着与他的身份与衣着不相符的笨拙。眼神在他身上四处游移，想知道他怎么了。
“看着我！”十四突然厉声说道，眼神凛冽，似乎以此提醒着我他皇子那高高在上的身份。
我冷笑着，这算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怎么，爷是嫌奴婢没给您请安，忘了尊卑吗？”
八爷生日那天狡黠顽皮的十四，宴会时靠着树表情清落的十四，在我屋里大嚼大咽的十四，身体发烫，温柔而有力的揉捏我手指的十四，起程时激烈而又深情的在我脸上留下一吻的十四重叠在一起，透过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不理解，心里满是委屈，不知道有种什么感觉，疼疼的，不同于见到四爷的疼，是那种从手指到心里的疼，全身都疼。
我倔强的跟他对视，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坚强，绝对不能流出泪。眼睛一湿，心一狠，强压着不断往上涌的泪水。
十四移开了目光，喉结缓缓地动了动。我在等待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只是几句话。然而老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我把盆往地上一扔，咣啷咣啷的打着转悠儿，好半天才静下来。
十四快步的走上前来，一把狠狠的捏住我的下巴，简直都要捏碎了，我气极了，伸出手要打掉他的手，刚在半空，他就用另一只手死命的掐住我的手腕，顿时我觉得手掌上的血流都不通畅了。他低下了头，看着我，近在咫尺，突然嘴角一翘，却冰冷的说：“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
“你敢！”我瞪着他，手腕和下巴疼得要命。
“哼，我为什么不敢，你不过是个宫女。”十四冷冷的看着我，言语之间透露着挑衅。
十四说的我心里突然的更疼了，比身体上所受的更疼，原来在他眼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宫女，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句话，明明白白的摆出了我和他之间身份的横沟，过去的一切竟像一场大梦，瞬间烟消云散。
我不再瞪他，不再反抗，身体顿时软弱到没有力气再去看他，任凭他如何对我。脸上暖热的，一会又凉凉的，怎么也止不住泪水了。
他当时就愣了，双手不再用力，愣愣的看着我。
“从此以后，还请十四爷…放过奴婢罢。”我淡淡的说，不去看他，加重了奴婢二字的语气。
他看了我很久，并不说话，只是看着。
“安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和沙哑。
我平静的流泪，平静的挣开他的手，平静的擦掉眼泪，平静的拿起盆，往屋里走，剩下他一个人，在那里默然的立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有关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