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四一、日薄西山 ...
洗玉转了个身,面向着我,窗外的暗光映在她脸上,一双眼睛秋水般明亮。她给我讲起了去年九月的事。桂子闲落,正是我生辰那天。
那天她当完值,便想到厨房特地叫几样小菜,温一壶老酒来给我做寿。将要走到“梨花伴月”时,一个侍卫叫住了她,将她带到一个僻静角落。虽是河北口音,却隐约有几分京腔。随后便提出一个鹅黄锦缎包着的盒子,交到她手中。并嘱咐只管转交,不必言及其他。
我叹一口气,心一紧便追问她:“你如何得知是十四爷的人。”
她轻声一笑,说道:“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就凭他手上的一颗痣。你先别笑,我说给你听。他小时候本是布库房的,整日的随着阿哥们摔角、骑猎。后来皇上看他机灵,本事又好,遂让他以后就陪着十四爷习武。可巧那天我在,当时他谢恩时,被我见着这么一颗痣,觉得有趣,这几年了,竟还记得。”
心里一阵一阵发酸,便蜷到墙根底下。那年吃的枣花糕的味道,竟然还能忆起。从京城到热河,快马大半天可至,许是他早上想起这么个日子,送来的一一都是爱吃的,可我竟未察觉,只在今日相逢时,见他隐忍不发的目光,才忽的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什么信息了。
“怎么也不说话了。”洗玉等了好久,才轻声问道。我缩在墙下,心里堵的慌,一时无应。她大概以为我睡了,打了个慵懒的呵欠,悄然入睡了。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琢磨起了她说的话。梨花伴月,那是八爷的处所。这个送糕点的人隐秘而来,想来便是他的心腹。远在京城的他,派了心腹出没在八爷的处所,恐怕就不是一个点心那么简单了。
心下越发的沉,去年黄河决堤那码子乱事,老爷子到底派了四爷和十三去了,又要监工又要惩办官吏,还有大批的灾民要安抚,棘手的很,想必是得罪了不少人。还不知道胤禵和八爷他们在背后使了怎样的力,那个眉角微翘的少年到底长大了,筑起了深不可测的心智。
一路又忧伤又沉闷的想下来,枕着一色清忧的月光。
一早便是个热天,好容易熬过了晌午,见那天色微有些沉意,仍是热得人流不止的汗。
然而水上却是清凉的,我从宫女的手中接过青玉的冰碗,里面镇着些水果,直到放下了好久,手指上还微有些凉意,薄暮里的暖风泛尽了温柔。
老爷子兴致好得很,西北那边新近的叛乱也平定了,据说苍津是率部出了不少力。我瞥了一眼老爷子笑起的褶纹,你是赚到了吗,康熙皇帝。
龙舟在塞湖上随着风水任意荡漾着,老爷子说,且纵它自己去。这一行虽人多却并不见热闹,安静的只听得到船底曳破湖面的游水声,间或着黑白棋子相执闲落。
我从身后宫女手上的托盘里端起一个粉瓷碟子,送到十三跟旁。老爷子惯与十三下棋,称他在兄弟里棋艺最是头筹。言语间满是对儿子的喜欢,纵是别人看不透,我却只能微笑着,看十三眉角的意气风发。
眼下他正手执一枚黑子,墨色的棋子玉体通明,泛着温润的柔光。他微皱着眉,紧抿着双唇,廊而无言。一撇头瞅见我正等着他接碟子,便对我轻笑一下,眼睛一贯清明通亮,接去了放到桌边。眼睛突然一亮,抬起头笑嘻嘻的说:“皇阿玛,儿子有招了!”
老爷子屈膝盘坐在榻上,旁边守着十八阿哥。见他这么一说,便抚了一把胤祄的后脑勺,越发平和的笑看着十三,当真是个慈父的模样。
十三志得意满的搁下棋子,往后一掣身子,嘴角掩不住的自得。老爷子俯身细看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倒向一边突然击掌大笑起来,一边说道:“好小子!”边转头向着胤祄说:“你可看出什么了?”
胤祄从老爷子的臂弯里走出来,在棋盘前歪着脑袋站着好一会儿,然后站直了身子,一脸认真,指点着棋盘朗声说道:“回皇阿玛,十三哥这招正是‘暗渡陈仓’,虽然从这一步起白子飞点好手,黑子前景黯淡,此后白子愈加严厉,在这个位大失着,然而黑子在这里却意外打吃,便宜了一手棋,局势由此逆转。”
我惊叹的看着这个孩子,他这个年纪,我还当真满山跑,抓蚂蚱烤地瓜罢。老爷子不住地点头,捋着胡须说道:“你将来不在你十三哥之下。”十三拍着膝盖,掩不住的笑。
我笑着退下身,好日子不多了,有些凄凉的想,好日子不多了。
小太监俯身从冰桶里取出两个青花小瓷碗,釉子润的饱满,盛着切成方块的西瓜,通红的,一股诱人的清香。
太子、八爷在外间坐着,我揭了珠帘进屋时,太子正摇着扇,烦热得很,边瞟了一眼旁边的宫女。八爷正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碎说着不相干的闲话,口气淡淡的,彼此心照不宣。我召了小太监随我入内,帘子放下,珠玉相击。
太子抬起眼瞟着我,露出眼底的小块眼白,眉毛微颤一下,看得我心里暗的发毛。这样低着头,一时也避开了八爷,视线里只有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搁在桌上,食指轻击着梨木桌,宽厚而匀称。
给太子上过了果碟,待刚回身取了八爷的那份子,还未及搁在桌上,太子便在旁冷语道:“下去罢。”扇子卷起的风刚好落及我手腕,我顿了一下,下定了心思暂不理会,只轻稳得放下青花瓷碟,敲击桌面的手指戛然而止。
太子“啪”的收住了扇子,我抬起眼,不温不火的与他对视一眼,遂即收回目光。八爷的面子,我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扫掉的。
未登太子发怒,那个清润的声音应时而起,我早就是知道有他在我不会有事,我就是拿准了这个罢。“抬起头来。”他打断了太子的脾气。
我低着眼抬起下颔,没什么可矫作,没什么可羞涩的。余光里见得到太子正用扇子拍着手心拿眼瞟我,正迎上八爷的目光,我再没有避开,还有多少可以失去的?然而那双眼睛还如往日般的温和盈润,却隐匿着太多难以明了的情绪,八贤王,会不会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想象得到你的心情。
他的眼睛漾了一下,似笑得说道:“这些西瓜赏给你了。”
太子轻哼笑了一声,掣开扇子大力的扇了起来,龙涎香的幽香随风而至,我以最标准的身段谢过了恩,然后丝毫未作停留,从侧门处退了下去。
我靠在船尾的阑干上,木舷上雕梁画栋,极尽奢侈。手指抚过彩漆的双生莲,凹凸不平。日薄西山了,水面的凉风却止不住周身的热度。用银签子挑起一块凉西瓜,上鄂轻轻往下压,冰凉的沁入心底。
他是曾仿佛无心般地问起过罢,喜欢吃什么。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过去的太久了,就连记忆都那么模糊,我随口应道,西瓜呀。
我用签子戳着最后一块西瓜,浅红的液汁不停的沁着,覆满了碟底一层浅浅的凉汁。是几年前行及笄礼的那日吗。屋里传来老爷子一阵开怀大笑,他是真喜欢十三吗,那至少在旁人看来是的。
几只精巧的小船翩然而知,太监们在船舷处搭着手,搀扶娘娘们上船。那是惠妃与和妃,那是熙嫔。一下子船上更见热闹起来,没过了多少时候,悠扬清亮的声音响起,我认得这个声音。
忙往里间赶去,早已坐满了人。老爷子居中,将胤祄揽在怀里,右手边是惠妃,其他妃子依次坐开,宫女太监们小心的侍立着。和妃手挽泥金的绢宫团扇,眼波一转,与老爷子相视一笑,百媚顿生。惠妃只作没看见,微微撇过了头。
皇子们在旁间另有席位,与这里只以一面镂花木雕相隔。歌声停在戛然而张的扇面上,老爷子端量着手里的纸扇,侧着头却不看惠妃,只翻过扇面。“想听什么戏目,只管点便是。”
我悄声溜到老爷子身后,轻拍了一把摇着扇正昏昏欲睡的小宫女,从她手里取过摇扇,给老爷子轻摇着。她也仿佛感恩戴德似的,嘻笑一下便赶忙走开。
惠妃身子侧向老爷子说道:“即是皇上的意思,那臣妾也不推辞了。”说着低眉思忖了一下,推开旁上太监送过来的戏目本子,攥着手绢向那唱曲的女子一抬,淡淡说道:“可会唱<<阳关>>、<<三醉>>么。”
那女子欠身回道:“会。”
惠妃摆摆手道:“那就唱这出罢。”说罢,见老爷子不置言语的表示默许,便啜口茶,拿起手绢往嘴角边一沾,在众人面前拿出一副统摄六宫的气质,皇后不过早已是个虚位。和妃掩口一笑,自摇着美人扇等着开戏。
船已靠近芙蓉洲,曲笛顿起,笙箫相伴左右,那女子拈指而立,唱腔如珠玉滚滚落下,真是一副好嗓子。一曲罢了,便到和妃、熙嫔等人依次点过戏,轮完了一圈,女子的嗓子仍是清润如水,未见丝毫暗哑。
老爷子让胤祄在旁边的位子上坐好,便叫李德全找她们进来行赏。唱曲的女子款步而入,举止端庄。“你靠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她便起身过来跪到了厅堂中间,一株芙蓉正别在发髻上,花容两映。
“你叫什么名字?”老爷子端起茶,从碗边端量着她。
“回皇上的话,奴婢名叫采香,家父是浙江盐道执笔张之碧。”
老爷子端着茶碗的手就停在半空,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然后转向惠妃,半是玩笑地说:“你看她与谁体性相似。”
惠妃掖好了手绢,眼底堆起笑意,说道:“臣妾斗胆,这孩子倒是与胤禩有那么几分相投。”
老爷子笑点着头,却不说话。只搁下茶,吩咐李德全把八爷叫了过来。隔壁的镂花木隔后转过一个浅赭的身影,配着银亮的褂子。采香早已向旁挪了几步,空下中间的位子与八爷。我身上一阵一阵的开始发汗,只当是摇扇摇得累了。
八爷已跪行了礼,刚好与采香站在一块,老爷子侧向惠妃笑问:“你看可合适?”
惠妃微笑着端望两个人,随即向老爷子点点头,说道:“依臣妾看,两个人倒是极合适的,这孩子模样好,想是性子也不差。”
老爷子哼笑了一声,道:“胤禩那媳妇倒是个凶悍的,朕偏不吃她那一套。”一边叫了八爷,说道:“胤禩,朕就将这姑娘赐给你了,赶明只管让你媳妇来找朕闹。”
我只盯着那片银亮,见他喉结缓缓一动,跪下身子谢恩,目光清落的投向他的父亲,忽而向上滑到我身上,定定的不肯松开,温和的,却又摄人的魄力。屋里静极了,太子在隔间咳嗽了一声,我继续摇着扇,只觉得七月的天气果然烦躁不堪。
采香向他投去一眼,复又望着自己的鞋尖,嘴角里隐约有淡笑。
因赐了一门婚事,老爷子晚上心情极好,吃了一碗碧米粳粥,连着几样清爽小菜。我在门外候着,见李德全出门时神情忧患,心里咯噔一下,不是真要出什么事了。本就是个敏感的年月。
用过了晚膳,老爷子便在寝殿前的书房里批阅奏折。李德全进屋来笼上了灯,幽亮的,蜡燃后余下一股烛香,掺杂着香料,甚是好闻。他抬起头小心的望望,见桌子后面的人正一心批阅着折子,便狠心抿了抿嘴唇,轻手轻脚的从桌前走开了。
我拈了一把蒲草,瞥着桌子那边的举动。老爷子搁下了笔,往后靠在椅背上,捶了捶肩膀。我心下会意,忙把蒲草塞进白瓷瓶,三两步走过去给他揉捏肩膀。
老爷子在昏昧的烛光下闭着眼,过了一会儿,眼皮缓缓一动,说道:“李德全,你什么时候也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儿就说。”
李德全望了我一眼,迟迟不肯开口。我停住了手,不敢贸然有所举动,只等着老爷子让我退下。他睁开了眼,见李德全有所顾忌的向我投来一道目光,揉了揉太阳穴说:“你要说什么就尽管说,这没别人。”
我心下一怔,愣了一下,依旧给他捶捏着,作出寻常的姿态。
李德全往它处荡了一眼,瘪了一下嘴,便低下了头,凉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句话震得我和这位皇上半天没喘过气。
“郑贵人有身子了。”
屋子里久久的沉寂着,直到晚风里的树叶婆娑的拍打着窗棂的低声都隐约可闻。老爷子用手缓缓抚着脸,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谁做的……”
李德全掂量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的抛出几个字,“据说,是太子。”
“混帐!畜生!”老爷子咆哮起来,从椅子里倏的起了身,在桌前烦躁的逡巡徘徊。一撇眼看到博古架,随手从上面抄起一件青花瓷,猛地往地上一摔,顷刻粉碎。
“这个孽障……”他低声地咬着牙,一拳头抵在桌上,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挥手怒道:“出去,都给朕出去!把这个畜生给朕叫来!”
不大一会儿太子便到了,掩不住神色的慌张,想必是已经知道了。李德全给他打起了帘幕,却见太子目光直直的,如死灰一般,一路径直奔进去。李德全放下帘子,与我对视一眼,彼此沉默不语。
屋里高喊一声“皇阿玛”,带着明显的哭腔,声嘶力竭,老爷子却只是怒斥着回应。自鸣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不知敲过了多少次,里面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我打了个呵欠,脚上酸痛的,快要僵在那儿,眼皮子直跳。见窗外已泛起了鱼肚白,李德全往门房处张望了一眼,姿态极是疲倦。嗓子有些干渴,我低声说:“公公,我去备一些点心和漱口水。”
他点点头表示默许,我转身去厨房,路上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舒坦了一些,然而身上仍是乏得很,没走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等我端着点心和茶水回万壑松风阁时,正在门口撞上了太子,一脸的狼狈,愁容满面,耷拉着脑袋,一点生气没有。我停住了步子,福着身等他从我身边走过。明黄的衣襟在我眼帘下晃了一下,便一闪而过。
我回过头去看他拖着身子离去,突然心生可怜起来,已经可以预见到急转直下的气息,太子的时代终于从这一天起徐徐落幕了,接下来的,不过是让这个过程更华丽或更颓唐一些。再过几年,跟随着这个身影的,还会有很多人,很多很多。
进屋时看见老爷子整个人瘫坐在龙椅里,一夜之间竟瘦了一圈似的。李德全伸手从托盘里端过茶杯,递给老爷子漱口。他接了过去,却拿捏在手里,迟迟不肯吃下。
沉默了好半晌,椅子里的人才徐徐开口道:“起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更新的作者是可耻的~洒泪奔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四一、日薄西山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