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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六、日月清明 ...
重阳节过后没几天,我们就回宫了。洗玉在车里打着盹儿,我看着眼前缓缓而过的城墙,高大肃穆。半年了,我终于回来了。热河行宫美的像画,幽静娴雅,然而这座高深莫测的宫城才像是我的归宿,它承载了我的回忆,一点一滴。
十四爷的第二个儿子也诞生了,回来的第一夜,我吹熄了蜡烛,恍惚中似乎听到一个孩子有力的哭声。披上一件外衣站在窗前,看着大而模糊的月,这时的风已经很凉了。老爷子赐了名给那孩子,弘明,日月清明。
小九趴在褥边已经睡熟了,它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今天看到它急急得跑过来,后腿崴了一下,登时低低的呜咽起来。我把它抱起来,见它关节上已经开始渗血,凄哀的眼睛里溢着泪水,当时就心疼得哭了起来。它乖乖的靠在我怀里,再也不出声。
我回到炕上躺了下来,侧着身子,看着小九安静温顺的样子,不禁去抚摸它。心里只想着,我回来了。
这一夜似乎也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总是做梦。人影在我面前晃过,浑身都是血。惊吓的我从梦中突然醒来,出了一身冷汗,心还扑腾扑腾的快速跳着。下了炕去倒了杯凉水喝,心里还是慌。再回去时已经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坐起了身,盖着半个身子的被子,靠在墙边。小九正沉睡着,喉咙里时而发出一阵婴儿般的哼唧声。
我笑了笑,有它守在身边,觉得很温暖。转而看着窗外,很安心,并不烦躁,一直到东方既白。
早上临起来时小打了个瞌睡,醒来时昏昏沉沉的,觉得身子很累,从热河回来,一路上十几天的颠簸,着实累得慌。又是一夜没睡好,更见疲惫。
小九早早的就醒了,我见它腿上已经不再流血了,也感到欣慰多了。它蜷在那里,眼睛明澈。我疲惫的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它呜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我的手。
我去桌上取了药瓶,小心的把白色粉末敷在它的伤口处。小九很乖,我知道那一定很痛,可它仍是忍着,实在痛了,才低低的哼一声。我心疼得要命,低头轻吻一下它的额头,小九一直望着我,像个纯净的孩子。
天已大亮,我必须要走了。揉乱了它脑门上的茸毛,它眯着眼睛,显得很满足。
已经快入冬了,天已转冷。呼出一口气,立即凝成一团白雾。我搓着手,走在往乾清宫去的路上。
快走到夹道时,我停住了步子。一小簇人从我面前走过,后面是一群宫女、太监。为首的人披着大红的氅衣,头上坠满金玉的饰物,发髻两边插着粉色的绒花。步调轻而缓,走路时氅衣下摆轻飘起来。我站在风口下,看着他们渐去的身影。
我转过脸,看初升的太阳映照着深红的城墙,墙上的阴影渐渐褪去,这个沉默的宫城开始苏醒。在回首时,他们的身影已经快要隐匿在仅存的阴影中了。
这时,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一小队人也随之停下,低着脸,表情卑躬。那袭鼓满风的氅衣落下,悄然的停到她的脚踝边,风从里面泄出。她回过头,包裹在一袭大红之中,雍容高贵。她已经是两个月大的孩子的母亲了,再不是当年那个湮没在人群中,柔媚的喊着“十四爷”的小姑娘了。
她定定的看着我,动也不动。过去的一切过得太快,甚至还来不及回忆,就已经落在事件后面了。我把鬓角的乱发别到耳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觉得很困乏。
她回过头顿了一会儿,扯了一把氅衣,东升的朝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她走开了步子,身形隐没在暗地里,身后的太监宫女小步的跟上了她。来的这样突然,去的也快,竟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北风呼呼的吹来,困倦的心意也清醒了几分,我没有再发愣,匆匆往乾清宫那边赶去。
揭开后门的门帘,一股暖气迎面而来。我进了屋子,暖了会儿身子。不久,茶房那里就送来了老爷子的早茶,一方青瓷盖碗,溢着碧螺春的清香。
早有小太监为我揭开了门帘,老爷子正在桌前坐着,手执一枝玉柄的毛笔,从镜片后往堂下瞥了一眼,那里早就跪了一地的人。一晃眼见到几个圆形补子的朝服,(按:清代,皇子的朝服补子都是圆形),没有再多看,我从帘下进了去。屋子里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连喘气声都未曾听到。我把茶碗轻放到桌上,更是不敢弄出一点声音,屋里的空气紧张的让我感到很压抑。
刚放下了茶,李德全便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微一点头,低着眼睛,身子面向老爷子往门帘处退。已退到门槛后,在帘子快要在我面前放下时,突然觉得堂下有一道目光送来。下意识的迎着那道目光回望过去,依旧犀利而不羁的眼神,是胤禵。
我微张着嘴,不知道想要跟他说什么。这半年后的第一次相见,这样百感交集,心底涌起无数的话。就在老爷子喝茶的这一当儿,他一直侧着脸,看着缓缓放下的门帘后的我。突然想告诉身边的太监不要放帘子,然后他到底放下了,隔开了他的面容,在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的时候。他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无奈,痛惜,冷峻,还有日渐增长的成熟。
“姑娘,安白姑娘?”那太监轻声唤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已出了太久的神,眼前早已是袭蓝布绸子,浮着游龙的暗花。我冲他尴尬的一笑,转身离去。
你让我的心都乱了,胤禵。
一天的差做完了,还差点失手打碎一个瓷瓶,李德全瞥了我一眼,但却没有说什么。走在回房的路上,眼中所浮现的都是他的神情。
我推开房门,西斜的阳光暖暖的映在小九的身上,如白纺般的茸毛似镀上了温暖的昏光。它抬起头,望门这边看过来,黯淡的眼眸里又有了几分光彩。
我的小九,怎么会病到这种地步。心里又开始疼,我快步走过去,小心的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它用脑袋蹭着我,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眼睛却泪汪汪的,喘气声很慢很轻。我用下颌轻抚它,心里又疼又急。它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哼声,然后安静的把脑袋躺在我手里。
这样抱了它很久,该到晚饭的时间了。我把它轻放到炕上,给它盖上一角被子。好像是揣测到我要离开,它呜咽着挣扎起来。我不得不过去又给它盖好被子,抚摸了它一会儿。“乖,我一会儿就回来。”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听懂,然而它一直又是那么灵秀的一只小狗。我试着站起身,它没有再挣扎着起来,只是巴巴的望着我,看得我心酸。
我走到门口,抚着门框回看了它一眼。突然很害怕,怕再不能见到它。
匆匆赶到厨房,逆着拎饭盒的宫女太监而行,突然开始想,我是不是一直是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人。桌上所剩的饭盒已不多,我刚要伸手去拎,却有一个漆盒送到我面前。不经意对上递盒子那太监的眼睛,他忙低下头。没有多想,我便接了过来,赶忙回房去。
合上了门,往炕边走去。小九竖起耳朵,想要起身,后腿却用不上劲儿,便只用两只前腿撑着。我坐到它身边,摸了它一会儿。然后抽开了饭盒,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小九凑着鼻子闻着,眼睛缓缓地转着,我笑着支起筷子拣了一块肉,喂着它吃下。没过一会儿,它便吃不下了,反应迟缓。看样子是想睡了,我给它整好褥子,抱着它放进被子里。它静静的躺在那里,眼睛也不转,只是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它忽然暴躁起来,不断地用爪子挠。我把它抱起来,它却挣扎要摆脱我的怀抱。我不停的轻喊着“乖,乖。”小九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然而心里却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一种凄凉骤然降临,我只有更紧紧地抱着它。过了一会儿,它已经不再挣扎,浑身的力气已经耗尽,静躺在我怀里,眼睛一直望着我。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往下掉泪。它的眼睛已经半睁不睁,突然吐出一口血,渗在我藕荷底色的衣衫上,鲜红的一片。
我愣怔的看着这个弱小的孩子,它的眼睛慢慢的要闭上了,最后的一道目光里满是一种叫眷恋的神情。我能感觉到它的体温在我手里一点点消逝,它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蹭蹭我,呜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从此没有一点声响。
我呆呆的看着它好一会儿,我想,再等一秒,再等一秒它就会睁开眼睛,我的小九,它会痊愈,会跟在我脚边,在花架下转着,会在雪地里一瘸一拐的跟我嬉闹着,会用湿润的黑鼻子蹭我的手,会安安静静的陪着我,明澈的眼睛里都是灵性。
然而我才意识到,它不会再睁开眼,这一切都不再可求,从此再没有一个能读懂我的伤痛,静静陪着我的孩子了。我也才发现,我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我把脸埋在它白纺般的茸毛里,试图留住它最后的温度。
在院子外的花树下挖了个洞,洗玉就在我身边,我把小九放进去,它已经开始变硬了。我并没有保护得了它,也许那一天拴在树底下的它看着我走过去,还以为是自己的救赎来到了。可我却什么都没做到,这是我无法承受的伤痛。
我拿着锄,站在坑边,愣愣的看着已经开始变冷的土地。洗玉把它轻放了进去,黄色的泥土沾染了它的茸毛。我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直到洗玉唤了我一句。见我没什么反应,便叹了一口气,想要拿走我手里的锄头。
“等等!”我攥紧了锄,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小九,肚皮那里隐隐的有块瘀紫色。我猛抬头看着洗玉,几乎不敢相信的说:“小九中毒了!”
洗玉惊诧的看看我,也蹲了下来仔细地望着小九,我把紫色的那块指给她看。她倒吸一口冷气,“谁,谁会下毒,小九会对谁有威胁。”
我忍痛把刨出来的泥土一点点覆在小九身上,抹了一把眼泪把最后一抔泥土盖在它身上,洗玉还在皱着眉头琢磨。我突然想到什么,把锄头往地上一丢,拉着洗玉往屋里跑。往桌子上一扫,心下暗叫不好了。“盒子呢?!”我回头快速的对洗玉喊道。
“什么盒子?”她疑惑而着急的看着我。
“饭盒!咱们吃饭时拿的漆盒子!”我用手比划着,急促的说道。
她睁大眼睛望着我,立马一寻思,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曹公公!”
没错,就是他。洗玉见我不在屋里,以为我吃过了,就把盒子交给来催收的曹公公。眼下必须要找到他,我们尽快地往厨房那里跑,我发了誓,决不会让小九九这样去了,我一定要把下毒的人揪出来!
赶到厨房的时候,我们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洗玉停在门口捂着胸口大喘气,然而现在不能停,晚了一步就什么都抓不住了。胸口憋得难受,我还是撑着赶忙进了厨房,往清饭盒的地方去,差点撞翻了一个往外走的小宫女,洗玉尾随着我进来了。
“慢!现在谁的盒子也不要动!”我撑着门,大喘着气,尽量装出一副气派来唬住这些小太监小宫女们。果然他们都停下了活,愣愣的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环视着四周的盒子,却见角落里一个小太监睨着眼,正鬼鬼祟祟的顺手牵起盒子往自己面前拎。我冲着他大叫一声“放下!”他呆在那里,愣是没敢动。我快步走上前要拿走他手里的饭盒,他却紧紧地攥着,不肯交出来。
我看着他,冷冷的说:“你是要命还是要这盒子。”他低下了脸,始终不肯说话。我们一人攥着提手的一端,就这样僵持着。
突然他下了狠心似的,一把冲起来,要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出去。我扯着他的衣领,不知哪里来的蛮力,夺下了他手里的盒子。厨房的总管全公公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铁着脸往这个屋里喊着:“都在吵吵什么,安白姑娘,你这样也太没规矩了罢。”
自知理亏,我弱下声,直看着他说:“公公不必恼怒,一会儿自然知分晓。”
这时洗玉也进来了,揪着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的衣领,把她往全公公脚下一提,问道:“这可是公公这里的人?”
全公公回头睥睨了她一眼,端量了好一会儿说:“不是这里的。”
来不及管这些了,我抽出盒子,快速的对洗玉说:“快,找一个银簪子给我。”她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快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给我。我把簪头往晚上的那道菜里一插,眼见着全公公的脸色跟这银簪一样,都变了。
洗玉也有些愣,我压下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悲愤,对目瞪口呆的全公公说:“公公可都看到了,这菜里有毒。”
他还不敢相信的样子,愣怔的从我手里拿过变得乌黑的银簪子,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惊吓极了,口里嘟哝着:“这,这,这怎么会……”
眼下是要找到下毒的人,厨房里已经显得乱了起来,在他嚷着“今晚是谁热的饭”时,我转头看了一眼那小丫头,正是我刚才险些撞倒的人,便问洗玉,“她是做什么。”
洗玉冷笑了一声,看着她说:“还不赶紧招出来,是谁叫你来的!”她趴在地上,低着眼一直不肯说话。全公公也急了,显然不想自己也被牵扯进来,他更急着找出下毒的人。因此厉声的喝斥那丫头,却仍不见她有反应。
“来呀!”他往后面喊了一声,立即簇过来两个小太监,他抖着身子指着那丫头说:“打,每人给我打她两巴掌,打到她说为止!”
也许是平日里被欺负惯了,如今总算找到一个宣泄的途径,那两个小太监也真不含糊,一上来就重重的打上去,“啪”的一声,屋里顿时悄然无声,那小丫头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脸,低声的抽泣了起来。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了那两个太监。蹲了下来,耐住了急躁,平静的对她说:“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你说出来,没人会找你的麻烦,我保证。”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哭声,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是莲生姐让我来的。”我和洗玉对视了一眼,我并不吃惊,也许早就预料到会是她了。那小丫头如同打开了话闸,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莲生姐今天下午找到我,说是让我来厨房看着,看您有没有把那个盒子带走,然后让我晚上来看着那盒里的东西都倒掉,奴婢真的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此这般,哭诉了半天。
“行了行了。”全公公不耐烦地挥挥手,转头对小敬子说:“去,把莲生姑娘请过来,不要惊动了德妃娘娘。”
小敬子“喳”了一声,快步的跑去了。我在心里暗暗的琢磨了一圈儿,整个事情想得几分明白了。没过一会儿,小敬子便回来了,身后一个女子踏进门来。高挑的柳叶眉,眉眼间透露几分刻薄与傲慢,是她,那个曾我身后嗑瓜子,把皮都扔到我身边的人。
她盛气凌人的看着全公公,嘴角一翘,“公公叫我来有什么急事儿吗。”眼睛睥睨了他一眼便四处打量着这厨房,待看到地上的那个小丫头时,脸色乍变,随即便遮掩上了。然而这一切都被我看到了,因此更确定自己的推测。
“这个丫头你可认识?”全公公逼近了她,阴阳怪气地问道。
她轻蔑的瞥了一眼,不屑地说:“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低等的丫头。”
小丫头抹着泪,凄凄艾艾的说:“姐姐,我是洗衣房的呀,您答应过我会把我调到德妃娘娘宫里做差的,您都忘了吗……”
莲生的脸色都变了,怒斥道:“哪里来的没规矩的野丫头,你都胡言乱语些什么,当心我割了你舌头!”
小丫头被吓住了,愣愣的看着她,只管哭,也不敢出声。
“公公,”我转向全公公说:“烦请曹公公来一趟。”说完我便凝视着莲生,果然见她闪过一丝不安。“快,快!”全公公敲了一把身边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说:“还不快把曹思炎给我叫来!”
身边的小太监诺诺的答应了,赶忙把曹公公带了来。他一进门便看到莲生,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曹公公,”我正了脸色,问道:“公公为何匆匆就把我的饭盒收掉了,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他支支吾吾的低着头,瞥了一眼莲生,不敢说话。莲生仰着头打量着柜子,并不理会他。
“难道公公想让内务府来办理这桩下毒的案子?!公公是没见过挨板子,还是没吃过板子!”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空气闷闷的,只见他额头开始沁出汗珠,我便有了把握,厉声喝道:“公公是说还是不说!”
他腿一哆嗦,登时扑倒在地,一口气都说了出来:“莲生姑娘今儿找到我,说是让我晚上赶快去收了安白姑娘的盒子,什么也别多问。小的,小的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说完,鸡啄米一般的不停磕着响头。我心想多亏这是个胆小怕事的,一吓唬就抖索出来了。
“怎么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呢。”全公公尖着嗓子问他。
“小的……莲生姑娘说,事成之后便跟我做对食……小的不敢说谎……”我看他猥琐的样子,觉得很恶心。突然想起了那个人,跟我抢饭盒的小太监,转过身子时,他还在那儿跪着。
我走过去,死盯着那小太监说:“看来就是你下的毒罢。”他的头越来越低,地上啪嗒啪嗒落了几个汗滴。然后突然抬起头,神经质一般的喊着,“是他!就是他!”一屋子的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小敬子。那个太监喊着:“就是他,我看见是他下的毒!”
全公公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想要早了事早好,叫了身边的几个小太监说:“全都拖下去!”小敬子被人架起了双胁,脸色刹那间变得土黄土黄的,一时间愣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的看着我。
“不是他!”我大喊一声,小敬子呆呆的看着我。
“你身子上装的什么东西?”我厉声转向那个小太监。他哆嗦了一下,就在所有人都顺着他看小敬子的时候,我却看见他偷偷的把一包东西塞到衣兜里。我走过去,从他身上取出那个纸包,上面还有一丝白色粉末的痕迹。我伸到他面前,厉声问:“你敢尝尝吗!”
他哭了起来,看着莲生,给她磕了一个头,泪流满面地说:“姐,爹娘就靠你养活了。”然后抢过我手里的纸包,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把剩下的粉末全都倒进了嘴里。
莲生愣住了,然后凄厉的哭喊了起来。
整件事到底因为那个小太监的自杀而草草了事了,全公公并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我也不想。想必由此之后,她该有所收敛了。
我守在小九埋葬的地方,坐了好一会儿。洗玉打着灯来了,她说:“夜深了,天也冷,咱们回屋罢。”我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望着黝黑的天空说:“好啊好啊,我也觉得很冷,进屋暖和罢。”
洗玉给我倒了一杯茶水,让我喝了暖和身子。我捂着手,热水的温度一点点的传入体内。她点好了灯,在灯影中缓缓走来,幽幽的说:“听说十四爷跟德妃娘娘把莲生要去了。”
我苦笑了一下,何必呢,胤禵。
“从此这个人就在宫里消失了。”洗玉轻声说,由于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脸。“从此再也不会看到她了。”她深深地说。
我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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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日,十四福晋日记
大门吱悠悠的开了,是爷回来了。
我迎出门去,在两边都是深秋枯零树木的甬路尽头等他。他解开了氅衣,随手丢给旁边的张多海。他跟我不亲,张多海亦是。
“爷,您回来了。”我迎上去,从张多海手里接过氅衣。显然是骑马有些热了,额头都渗出了汗珠,我掏出帕子,轻轻给他擦汗,他则用手扯了一下衣领上的扣子,并不拒绝。
却也从不迎合。都两年了,便是个石头也要化了罢,可是你怎么却从不以真心待我,难道,我竟真不如她一丝一毫?
他站不住了,皱皱眉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张多海也随即跟了上去,就像那年的春节一般的场景。我叹了口气,转身想要跟上去。然而一抬头,却当下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莲生正站在那里,像鬼一样,目光呆滞。她见了我,远远的跪了下来,半晌才哭了起来,“福晋,您救救奴婢罢!”我走上前,欲扶她起身。这时只听爷在房门口狠狠的大声说:“张多海,叫人把她带到库房去!”
张多海带着几个家丁,想要架起莲生。情势危急,我忙挡住了他们,大声说:“有我在这儿,谁敢动她!”
张多海停在那儿,我以为他应该是要知难而退了。谁知他竟开口,冷淡的说:“福晋,爷的吩咐,小的实难违命,还请福晋多体谅。”
我在爷心中的分量,想必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因此竟一分情面不留。我一直这样无能,只能退后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她带走。莲生一路哭喊着:“福晋,您救救奴婢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凄厉的背影,爷换好了便衣,从厢房里走出来。我随着他往库房那里走去,一边不停的问:“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走的那样快,根本没有等我一起走的意思,更没有回答我的打算。张多海已经在库房门口候着了,我跑过去,扯住他问:“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多海冷冷的回答我:“莲生在安白姑娘的饭菜里面下了毒。”顿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我摇着头,“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多海似乎是笑了一下,却又不像,只是简短的回答我说:“一切安好。”
爷从我身边走过,要往库房里去,我扯着他,低声地哀求:“爷,您就饶过这丫头一次罢,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情面上……”他看都没看我,把我从他面前推开,然后进了库房。莲生扑通的跪了下来,哭喊着说:“十四爷,您就饶过奴婢一次罢,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爷没说什么,停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起了脚,猛地往她胸口重重的踢了一脚。莲生当即就倒在地上,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我惊吓极了,大叫了一声。爷回过头看着我,目光那么凶狠,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听到他满是怒气的喊:“张多海,把门关上!”
我靠在门边,听着莲生起初还能哭喊几句,然而没过多久,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我顺着门身子缓缓地滑下来,忍不住地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哭莲生还是哭自己。
我是他的福晋没错,可我从来都没赢过,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我的一分空间,满满的全是那一个女人的模样,甚至做梦时他也忘不了她。一个晚上夜醒,却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那么温柔,那么怜惜,是从未给我的分毫。我恨过她,因为她夺走了我的一切。然而今日进宫时看到她孤单的立在屋檐下,突然又觉得,我何尝不是夺走了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呢。
爷爱的人是她,一直都是,我,不过一直碍着他的眼,甚至于孩子,都是奉了皇上的命,我还有什么呢。
我没有敢去看库房里的莲生,恐怕悲惨的是我看不下去的。今夜凶残的他,令人害怕。然而他的凶残,不过是对她的温柔罢了。
爷在书房里,准备要睡下了,我给他送去了热水烫脚。他在摇椅里,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一双已经发旧的,且织工粗糙的荷包。他转过了脸,面色沉静的像个孩子,他在梦里低声地唤着-----
“安白……”
这一章的十四是不是很可爱呢……好长的一章啊,下一章会轻松一点,慰问鸳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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