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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铜夔纹熏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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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店里没什么生意,祇西街上也瞧不见什么大主顾,零零散散的几个旅游路过的,淘淘小古玩艺术品 。
刚入秋的天气也算不上清爽,这半瓷居的门倒是半开半掩着。
半瓷居内烟雾袅袅,店内装点的不失清雅,往内走几步算是间内室,几个架子上摆着看不出真假的青铜、瓷器。
内室的正前方有一扇木窗,窗上的浮雕倒是精致的很,似龙非龙的神兽张牙舞爪的盘踞在木柱上。木窗一侧摆着一张软榻,估摸着五六尺的样子,上面铺着的竟是皮草。
回到正屋,这屋子中间放的是一个炉子,烟便是从这里冒出的。
“张钦,你这加的什么料,是想把咱们整个熏死在这些烟里面么。”
“啊?小爷,你不是说拿艾草熏么?”
“啊呸,小爷我何时告诉你拿艾草了,你当的小爷我是要保胎的女人呐。去去去,换成檀香。”张钦抹了把汗,这小店主可千万别乱扣他工资啊,老婆孩子还靠他养呢。
啥?他还没老婆何来孩子,哎对,瞧着迷糊劲儿,活该被扣工资。
这半瓷居的现任店主姓秦,听说是某大学历史系出来的,真假几分也没什么人去打听。
原先这祇西街是个倒腾文艺品的地方,也不知何时出来了这么一家古董店。照理说古董店应该扎堆儿开在一起,这倒腾的人也好看得广些,卖的人也是连成片网子。单个出现了稀奇是稀奇些,但在祇西街倒也不显得突兀。
张钦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到熏炉后边的紫檀木架子上取下一个精致的小盒拿到青铜炉子边上,掀起盖子颠了几勺下去。
不知道是下面炭火不旺还是怎么的檀香一上那烟“噗”的一下消失了。
“诶?这真是奇了怪了,熏炉没烟那还叫熏炉么。”张钦摸着后脑勺自言自语着。
内室里榻上躺着个青年,手里拿着卷书,对了,就是卷,用竹帘穿起来的那种,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样子,这就是刚才嚷着的秦小爷。
“怎么了?”听见外面张钦嘀咕着,秦曚伸了个懒腰将那卷书丢在了一旁。
“小爷,你看这熏炉怎么着了?谁也没招他惹他呀,怎的一下不灵了?”
“就你事多。”秦曚走到正屋里一瞧,烟是起来了,可这怎么像个快死的人似的出气多进气少。
这东西不能说价值连城怎么的也算个宝贝,当初从斗里出来没见多少世面就被小爷给收了进来,它大概也没想着自己个儿被埋了几千年居然被一古董店老板拿来用了。
秦曚左手托右手支着脑袋,半蹲着身子,眼珠子盯着熏炉打转,倏地,他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诶?小爷你发现了什么门道?”张钦赶紧跟上。
“没,我困了,睡个回笼觉,你去给我看着门,别什么人都往里放。”说着,揉揉自己蓬乱的头发往榻上一倒假寐去了。
傍晚的夕阳甚是美好,天上的晚霞透出四五种颜色披洒着苏州的这条古道散发柔和的光晕。
祇西街27号门口,秦家小四爷手里捧着个琉璃碗盅正……喝咖啡。拇指滑过碗口,他低头凝神思索着。
“哐嘡!”店里传来了杂碎瓷器的声音,秦曚一愣,回头正看见张钦慌里慌张的跑出来,伸手一拉将张钦拉到自己面前。
“急什么,你又把小爷的什么宝贝摔着了?”
“小……小爷,那……熏炉它它它……”秦曚一挑眉,“怎的了,那熏炉咬了你一口不成?”
张钦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它不见了!屋里的烟还没散呢,就刚刚我给换成檀香的,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秦曚一听又是一怔,忙往店里走去,瞧这大堂里原本摆着的熏炉真的不见了。
张钦忙跟着秦曚进屋,“你刚才一直在店里面?”
“是呀,我就在里屋擦瓷器来着,等走到外屋一瞧他娘的真是神了啊,怎么就不见了呢?”
秦曚心理也不由得发懵,照理说这前后十来分钟的事,就是有小偷也不会选这青铜的大家伙,何况他刚才在店外也没见着什么人背个大包袱出来。
天色渐暗,秦曚盘坐在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上面的小桌。
“小爷,你看要不要报警?”
秦曚抬起头望着张钦,“钦子,说说看你的想法。”
“这……有点蹊跷,不好说。”
“恩,我也这么觉着,看样子不像是小偷干的。莫非……这炉子有鬼。”张钦听着一哆嗦,看着像明朝的东西,难道是那谁死在明朝不得翻身躲进这炉子里。
似是看出了张钦心理所想,秦曚说了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啊啊?那小爷您看这?”秦曚摆摆手,“这事儿先搁着,你下班吧。”
祇西街今晚八点开始停电,这事儿更蹊跷,各个店家都纳闷呢,这商业街也有停电的时候?还是提前通知,弄得像住宅区似的。
嘴上都抱怨着晚上夜市那不是最有赚头么,这苏州市供电局吃饱了成天嗝屁的?另一边手里却忙着收拾锁店。
“咚,咚,咚……”古董店里的大摆钟敲了十二下,摆钟上面的双头蛇吐着信子显得十分诡异。
半瓷居的大堂里两排木架之间隐约可见幽幽的绿光浮现。绿光时亮时暗渐渐飘到半空,上头的夔纹也时隐时现,“括……”盖状物掀起,停了三秒钟便“匡”一声掉到地上。
一阵风吹过,“咯吱…咯吱…”木窗发出奇异的声音。在木架后的墙角,两只眼睛反出莹绿色的光,幽幽的盯了良久。
昨天的事秦曚想了一夜没想明白就道“无需折磨自己,水落必会石出”,便想着去黑市上淘淘玩样儿。
转悠着便来到了东街,这个古镇不大,卖文艺品和古董之类的就这么两条大街,东街离祇西街也就半个小时脚程。
这里和祇西街最大的区别就是喧闹,那种古装戏里来来往往人群,叫卖的,摆摊的,赏玩的砍价的大约就是眼前的景象了。
秦曚不爱喧闹,但是偶尔这里也能淘到些好东西就三不五时的来逛逛。
黑市买卖讲人情也讲脑子,谁给人挖的圈套多,自个儿得的利也就越多。所以,千万别小看那些个呆呆愣愣好欺负的,没准一进去被宰的连家都不认识。
一路走马观花的过去,店前的小摊秦曚一般是不看的,若是真货,在这大马路上的难保有些个意外,倒是赔的血本无归。
但是这次例外,秦曚被一件匕首吸引去了目光,脚步缓缓停在一个颇为怪异的地摊前。
这摊子上只有两件东西,一把通体发乌的匕首和一块玉
。摊主蹲在摊子后面,用草帽盖着脸斜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入眠了去。
秦曚盯了草帽一阵,便蹲下来拾起匕首。匕首大约20公分,手柄上刻着的似乎是……夔纹?又是夔纹,秦曚摇摇头,古代夔纹时常被用在兵器和礼器上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只是巧合。
拔出匕首连匕身都是乌黑的,突然秦曚觉得哪儿不对劲,猛地看见手柄前面弯如月牙的地方实则是张人脸!
秦曚大骇,看不出这匕首的来历,但是必定不简单。
“这蹲了大半天了才有个人来,哎,买卖不好做哦。”声音从草帽下传来。
这人起身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尘土,“哦?你看上的是这把匕首啊,啧啧,真稀奇。”
秦曚微微一笑,“则么,这卖家还挑买家的不是?”
那人甩甩脑袋,“这倒不是,你若想买我自是乐意,可这价钱你倒未必满意。”
秦曚挑挑眉,“你说。”
摊主伸出一只手掌,秦曚摇摇头,“你还真别想坑到我,这东西估摸着正牌的店里不敢收,是不是老古董还不好说,纯当个挂饰用绝对不值。”
摊主“嘿嘿”笑两声,遇上正主了,“这家伙可比一般刀都快,怎么能当挂饰呢,杀个牛羊啥的也灵光呀。”
“杀个牛的我就丢你一张老人头都够了,成交么?”
“得,那您说多少?”秦曚按下了他三根手指。
“这这这……”摊主一脸沮丧,连买头羊吃个全羊宴都不够,这人太精。
摊主抹把泪,咬咬牙“行,两万就两万吧。”
“彭”一下,不知是谁心里的城墙倒塌了,他娘的小四爷以为他出的是五十万,居然是五万?这货不懂这行吧,这把匕首来历不小,没准是战国哪个坑里挖出来的,他用白菜价把它买了回来?
秦曚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不动神色,那摊主泪眼汪汪的“小爷,您要不顺带着把这玉也收了吧?”
秦曚看看这是块羊脂玉,成色确实不错,但是刚坑完人家一笔良心上确实过不去。
“算了吧,我不太懂玉器。你且等下一个有缘人吧。”其实他是想说,你且等下一个坑你的人罢。
付了钱,秦小四爷心情甚好的把玩着匕首,道,“今天带你回家好好把你洗干净了切萝卜去。”果然坑来的总比买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