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陌路》晓生寒

4、4

　　“叮铃铃~”清晨四点，闹钟的声音准时的在曲家大宅响起，曲少舒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按下闹铃，睁开惺忪的睡眼，微微怔愣了几秒，然后清秀的小脸上慢慢褪去了那份毫无防备的迷糊茫然，变成了淡淡的微笑，微笑之下还隐隐约约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疲乏。
　　十八岁的少年，那样美好的年月，又怎么会却隐藏着那样深深的疲乏，实在叫人疑惑，还有那抹一旦脱离睡梦就立刻出现的淡淡微笑，就如同是一个面具，紧紧保护着曲少舒，也将他与外界隔离开。
　　曲少舒利落的穿好衣服，打点好一切，对着镜子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再抬起眼时，眼底那份深深地疲乏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刚刚的只是错觉一样，清秀的面庞上只余一抹淡淡温和的笑意，着实是一个清俊怡人的少年，然而存在感却着实淡了些，而且也谈不上讨喜，叫人觉着远远的，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靠不近一般，就好像是曲少舒刻意将自己隐藏起来，不愿让人发现一样。
　　曲少舒收拾好自己，便去到楼下准备早饭，然后叫哥哥起床，这是他的生活。
　　留不住，少年去。
　　十五年过去，曲少然，曲少舒都已经长大，双双考上了A市最高等的学府，按理大学都应该住校，然而曲少然不知为何，在开学前夕突然闹脾气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住校，还闹着拼着要曲少舒陪他一起走读，曲庭信向来偏疼大儿子，大儿子说什么就是上面，十八年来，这在曲家已经成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没有人会觉得奇怪，这次自然也是，曲少舒一言不发，无论愿意与否，只能由着哥哥的性子走读。
　　偏生曲少然从小娇生惯养，完全大少爷脾气，除了身边有限的几个人和看得顺眼的人之外，不喜其他人随意靠近，家里除了按时来打扫的人连个保姆都不许有，所以这么一走读，喊曲少然起床，做早饭之类的全都成了曲少舒的事情，因为走读本就起得要比住校早，加之又要喊赖床的哥哥起床，准备早饭，林林总总的事情加起来，每天曲少舒都要四点起床才能来得及，刚开始的时候曲少舒还适应不了这么早起床，有一次差点弄得迟到，被曲庭信知道后训斥了一顿，就每晚逼着自己早早入睡，哪怕不困也早早躺在床上数羊发呆，这样次日早晨才能起得来。
　　这样子时日一久，曲少舒却是习惯了早起，哪怕早上没有课的时候，一到四点左右也会自然醒来，然后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再若无其事的开始一天的生活，每天晚上也是习惯性的早早入睡，没有娱乐，没有休闲，而曲少舒告诉自己，这样习惯了，也挺好的..........
　　而且曲少舒心里一直有一个秘密，一个小小的幸福，当初哥哥提出要走读他没有拒绝，一方面是习惯了顺从，还有一个原因却是走读的话，就可以和他一起上学了！就可以和邵骆凡一起上学了！邵骆凡也是走读，和他们在一所学府，只不过曲少舒他们大一，而邵骆凡却是大三。
　　自从六岁那年遇见曲少然，邵骆凡就一直对曲少然非同一般的好，曲少舒知道，只要哥哥走读，那么一定可以经常和邵骆凡一起去上学！只这一点，无论再怎么辛苦，就已经足以叫曲少舒心满意足了。
　　是的，曲少舒心里一直有一个秘密，那就是自从三岁那年初次见到邵骆凡，他就喜欢邵骆凡！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自己都害怕的地步，喜欢到心里会一抽一抽的疼痛，喜欢到不知道有多喜欢，喜欢到心里知道不可以也要喜欢，喜欢到即使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的知道邵骆凡对哥哥的与众不同，也还要一如既往的喜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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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兄弟对坐着吃着早饭，曲少然有起床气，这会儿没睡醒，像个鼓足了气的皮球一样，啊呜啊呜大口吃着早餐，十八岁的人了依旧还像是一个孩子，曲少舒向来吃的不多，此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哥哥小孩子一般的吃东西，赌气也显得娇蛮可爱的样子，心里不由闪过要是自己也可以这样讨人喜欢该多好的念头，然后又立刻自嘲的摇了摇头，被自己的父亲都讨厌的人，还妄想讨人喜欢？笑话吧...............
　　“叮咚~叮咚~”悦耳的门铃声响起，曲少舒心里轻轻一颤，迅速压制住内心的悸动，故作淡定的想要起身去开门，却见对面曲少然也丢下筷子起身去开门了，曲少舒见状动作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其实他离门比较近，两个人肯定是他先，可是他只是半途改变动作，做出拿纸巾擦嘴的动作，生生推延了一下，才慢半拍似的跟在哥哥身后去开门。
　　他也想亲自给那个人开门，也想让那个人第一眼看见自己，也想第一时间对那个人扬起一抹最真诚的微笑............可是他明白，那个人想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他，所以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那么又何苦让那个人因为自己而失望，其实，他只要那个人开心，就好.........
　　“骆凡哥哥，你都来啦！我早餐还没有吃完呢~不行，你可得等我吃完！”曲少然打开门一见到邵骆凡只打了个招呼，就突然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嘟着小嘴惊叫了起来，然后娇蛮的不给邵骆凡任何说话的机会，大大咧咧的死死抱住邵骆凡的胳膊就把邵骆凡往餐桌边拖。
　　“小然不急，骆凡哥哥自然是等你。”面对曲少然这样任性娇蛮的举止，向来孤高自傲难亲近的邵骆凡除了一句淡淡的迁就之语，就只余一言不发的宠溺的笑着，任由曲少然蛮干一般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往餐桌边拖去，完全不是平日里少年老成的模样。
　　曲少舒静静的独站在大门后的阴影之中，默默的看着哥哥和邵骆凡亲昵自然的言行，看着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子里浓密树荫的阻碍，按着莫名不规则的层层叠叠的形状从大门照进了屋子，延伸到那两个人身上，就一如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之中的一幅画，那么美好，却也那么遥不可及.......
　　曲少舒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阴影里看着，看着那两个他至今为止短短的十八年生命里无比亲近的两个人，下意识努力的想要把自己往阴影之中隐藏的更深一些，不去打扰到那个尽管不属于他却依旧美好，美好的直叫他眼眶发涩，心口空荡荡的梦一样的场景，他也有类似的梦，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只是一个与他的梦很相像很相像的梦，但是却不是属于他的那个梦..........
　　“曲少舒！曲少舒！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吃早餐，我都快吃好啦！”曲少舒也不知过了多久，曲少然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声音突兀的在感觉很远的地方响起，曲少舒知道应该只是一会儿吧，可是他却觉得像是走过了一个长长地跨度，他恍惚的抬起头，看见餐桌前风卷残云的哥哥，还有，用完全与看待哥哥不同的眼神不耐的看着自己的邵骆凡，突然之间心里一抽一抽的刺痛起来，抽痛来的很慢，但是一下一下很有力，就像窒息前的缓冲。
　　然而可喜的是，缓慢的刺痛却叫混沌的脑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曲少舒倏然一窒然后，脸上淡淡的微笑立时浮现，不温不火的说道：“不了，我已经吃饱了，我去外面等你们。”然后转过身，施施然的走了出去，转身的瞬间，曲少舒的手不由得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扑通-扑通-’，明明都已经那么痛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猛烈的跳动呢？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更痛吗.......
　　看着曲少舒离去的背影，曲少然依旧在埋头苦吃，邵骆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厌恶，有嫌弃，还要一丝淡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