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相遇是错》庸也

1、第 1 章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贺铸《青玉案》

　　望着最后一点日光渐渐湮没进远处的青山后面，金翎呼出一口气，从湖边的纳凉椅上站起身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安置在湖水里的喷泉随着音乐节拍霎时喷涌起来。可她却没停下脚步欣赏，微微低着头，毫无留恋的转身，穿过柏油路，走过街道，最后来到车站，坐上车，闭上眼，戴上耳塞，听着音乐，身体跟随着车子前后摇摆如同浮萍般随波逐流，而意识也渐渐迷糊起来。
　　夏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伸展着他们魁梧的身姿屹立在街道两旁，落下的倒影铺满了街道，给难耐的夏日带来一片清凉。
　　金翎仰头朝浓密的树叶间望了望，树叶间映照着零碎的路灯的光芒，让做了两小时空调车的她觉立马觉得浑身温暖起来，很快地她收回视线，拔出耳塞，下了车，紧了紧挎包的肩带，跟着下班拥挤的人流车流穿过斑马线，朝着出租屋走去。
　　她的出住的出租屋坐落在一条小河边上，过了斑马线，再走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出租屋在顶楼，一天没开窗户的屋子，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窒闷的气息。进了屋，她并没急着跑去开窗户通风，而是打开空调，让室内温度迅速降低下来，这一切做完后，她便去了浴室，放水，洗澡。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年了。只从那人离开后。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住进一套可以看见日落的房子里。
　　葡萄酒经浴缸的温水泡过后，变得更加温润芳香，金翎抱着酒瓶，想喝水似的，一口气不歇喝了大半瓶后，换了口气闭上眼，开始小啜。
　　她的思绪在沐浴液和酒精的芳香中开始飘飞，她想起那个骄傲的初中同学，那个众星捧月的女人，那个抢走了税路的女人——马虹
　　马虹，一个从大城市转学到金翎学校的女生。她长得很漂亮，唇红齿白，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往人堆里一放，谁都无法忽视她。
　　对于小门小户小城市出生长大的金翎来说，这个新来的女同学，她是很好奇的。第一天就很热情地涌上去打招呼，套近乎。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记得，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马虹你好，我叫金翎，欢迎你加入我们初三一班。”金翎笑得一脸灿烂一览真诚。
　　“什么？金铭？跟那个童星……”马虹眨巴了两下眼睛，双眼放光地问。
　　“不是不是。我叫金翎。黄金的金，孔雀翎的翎。”金翎红了红脸，解释道。
　　“……”马虹继续眨眼睛，一脸不明地望着她。
　　“我写给你看！”金翎无奈，只得在桌上比划自己的名字。
　　“哦，原来是这个翎，真是好名字。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哦！”马虹说着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十分亲和。

　　“要向世界宣布爱你……”手机铃声突然想起。
　　金翎侧头看了看上头的来电显示，竟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如果是往常，她绝对是不会接这样的陌生号码的，可今日不同，她凝视了手机屏幕一阵后，还是按了接听键。
　　然后便等着对方开口。
　　“……嗨，生日快乐！”
　　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金翎眉头蹙了蹙，并没有立即应答，只是寻思着这人是谁。可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金翎是你吗？”对方有些不确定过得问。
　　金翎心下疑惑，但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想来必定是从前认识的……于是拿起电话。
　　“我是。你是哪位？”

　　“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总喜欢翻学校院墙……”
　　“是你！朱华！”没等对方说完，金翎就惊讶出声。
　　“是呀，是我。”对方也很激动，稍作停顿又道：“我在校友网上找到你，又问了好几个老同学才问到你的电话……现在，你一个人在U市吗？”

　　“是呀。已经来了三年了。”

　　“原来我们已经在同一座城市三年了……”对方似乎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老同学，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聚聚吧！”

　　金翎也很惊讶，十多年没联系的同学竟然会在这个远离家乡的摩登城市里重逢。
　　于是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一切事务都平淡无奇。陪客户吃饭、陪客户参观博物馆、陪客户游泳、陪客户夫人打麻将等等，一周下来总算让客户答应签下合同。也总算没有白忙活。

　　周六在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本地著名的中餐厅。室内装饰古色古香，地板和桌面都擦得亮晶晶的。
　　金翎去得早，在靠窗的地方找了桌子坐下。又要了杯热饮后，拿起一旁的杂志翻阅起来。

　　书没翻几页，蓦地中餐厅里的灯一下子全部熄灭了。金翎吓了一跳，腾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眼茫然地朝四周望去。只见先前迎接她的服务员和其他员工竟变戏法似的都不见了。
　　正当她想抓起包包赶紧离开的时候，从门外却传来了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那唱歌的人推着一个放了蛋糕的餐车进到了室内，然后一步步，朝她走来。

　　金翎望着那推车的人，差点惊呼地捂上嘴，眼泪也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哎好想吃萝卜丝、还有话梅啊……”教室里英语老师正在一个人卖力的讲着，殊不知，底下的同学有的早已瞌睡连天，不然就是开始开小差，坐飞机了。而金翎也不例外。
　　这只是一句金翎的自言自语，不料却听进了别人的耳朵里。朱华她的同桌。是个老实巴交的男孩子，学习成绩并不好，在班里属于中下等。这个学期，班主任为了提升整体的教学质量，把他从后排调到前排，让她帮助他学习。
　　下课后，金翎早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跑到税路的书桌边上聊天。
　　等上课铃声敲响，她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她惊奇的发现，书桌下竟然有两包萝卜丝还有一包话梅，再看看装这些的塑料袋里竟然还有一篇树叶。
　　她又欣喜又疑惑地朝四处望了望，并没发现有人朝她望去的目光，只是她觉得可疑的是，自己的同桌是侧坐着的，她望过去的时候还特意用手和衣袖一挡住脸。这些都还不打紧，最奇怪的是，那衣袖上竟然有类似被树枝滑到的碧绿划痕和一些青苔。

　　“咱们十几年没见，怎么一见面就见你这个样子啊！”朱华啧了下，放下餐车有些无奈又释然地轻笑一声，朝她走去，在距离她还有一步的地方停下，俯下身体，目光望进她哭红了的双眼，伸手仔细而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还是那么小气爱哭！哎，你都是大人了啊！”
　　金翎仰着头朝他瞪了一眼，：“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高！那时候你好像还比我矮呢！”
　　“你记错啦，我那个时候就比你高。”朱华像是不经意抚了抚她乌黑的长发，又撩了撩她额前的刘海，目光温和似水地落在她长开了的脸上，然后越来越幽深好像要把她这十几年的时光都看上一遍。

　　“是吗？！”金翎吸了吸鼻子，很不甘心。
　　“是的。”朱华一本正经地点头，又乘她不备，拉起她的手，握于掌心，握着她的手一边朝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佳肴的餐桌走，一边温和的说：“现在你刚好到我肩膀处，咱们俩站在一起刚刚好。所以身高不是什么问题。”
　　“什么？”金翎听着他的话，觉得有些奇怪，忙打断他。
　　“额。”朱华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懵懂的可爱摸样儿，胸口突突直跳，手握得更紧，掉转话锋道：“今日最重要的是要好好给你补办生日。你看，桌上都是你最爱吃的，还喜欢吗？”说着指了指满桌子的菜。

　　“谢谢你让你破费了……”蓦地金翎想起什么，“这中餐厅不会被你包下了吧？”
　　朱华摇头，拉着金翎的手，让她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接着他也在旁边坐下。
　　“那……那些人呢？”金翎不解地望着他。
　　“我叫他们下班了。”朱华坐下后不以为然的说。
　　“什么！”金翎差点跳起来，“U市排名前三的这家中餐厅竟是你的！”
　　“是呀！不仅这一家，我还在U市开了十几家的分店呢！”
　　“对对对！真是没想到啊！这家中餐厅竟是你开的！”金翎喝了口，桌上的鲜榨果汁，一个劲儿的摇头。想着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朱华见她这样的反正，脸色颇为苦涩。也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又拿起面前的筷子给她面前的碗里夹了好大一块红烧肉，然后不温不火的说：“这是你最爱你的红烧肉，尝尝吧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金翎又是愕然。
　　“是呀，快尝尝吧！”朱华把肉凑到金翎嘴边。
　　金翎只得就着他的筷子咬下肉。
　　“哇，真好吃，果然是排行前三的中餐厅啊！早知道就该早点来尝尝了！”
　　听她这么说，朱华眉头拧了起来。再看看身材和十几年前明显瘦了好大圈的金翎，朱华只觉得一阵酸涩充满胸间。
　　“没关系，以后我每天做给你吃！”
　　噗……
　　金翎抹了把嘴上的果汁，震惊地去看朱华，“开什么玩笑！”
　　朱华低下头。望着左手和右手上的老茧。

　　想起那个空气里飘满了桃香的季节。
　　“快来接一下！”朱华站在窗外的大树上朝肚子留在教室里的金翎招手。
　　金翎应声，没看他，倒是先去看他手里的牛仔袋子。那可是满满一大袋子桃子啊！金翎不禁咽了咽唾沫。
　　“金翎别愣着，来帮我一下，今天那里多了条狗……”
　　“呀，你膝盖受伤了！”金翎回神看着那被划破的膝盖，立马担心起来，赶紧伸手去接。
　　“没事！”朱华将牛仔袋子交给金翎后，也跟着跳进教室。
　　金翎将一大袋子桃子放在桌上后，赶紧跑过去查看伤情。
　　“还说没事，伤得这么深，不处理会感染的。你等等我去医务室弄些药来。”
　　说完，不理会要拦她的朱华便去了医务室。
　　不一会儿，金翎就返了回来。
　　手里拿着云南白药、棉签、纱布、酒精和碘酒。
　　朱华见状，苦着脸说，“我怕痛！”
　　金翎横了他一眼，“还没上药呢就怕痛，那刚才怎么不痛了，还跑了那么远！”
　　“那是……那是因为……”朱华涨红了脸也没把话说完，“反正不上药也会好的，我没那么金贵！”
　　“别逞能了！腿给我伸出来，我帮你上药！”
　　朱华拗不过她，没有反对，把腿伸了出去。
　　“我先上酒精，你不要叫哦，一会儿就好了。”金翎用棉签蘸了些酒精，在快接触到伤口的时候叮嘱道。
　　“嗯。”朱华刚答应，金翎的棉签就覆到了伤口上，这不禁让朱华倒吸一口气，腿也直发抖。
　　金翎看着不忍，放轻了手，放缓了动作。
　　直到最后裹上纱布，金翎才松了口气，说道：“记着别沾水哦！明天也别去偷桃子了！”
　　“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收拾好酒精药瓶，一转过身来，金翎紧张地问。
　　“没，没事！”朱华想要站起来。不料金翎的手已经朝他额头摸来。“还好，不过，你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啊？”
　　“没事，没事，估计是药的关系吧！”朱华别开脸，不看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飘在玻璃窗上，啪啪啪地响好不热闹。
　　可坐在桌前的两人却一时沉默了。
　　金翎一个被人甩了三年却依旧对那人恋恋不忘的蠢女人。在这三年里，除了公事几乎没有和其他男人说过话，成了远近闻名的冷美人。从前那个喋喋不休，总有说不完的话说不完的故事的小女人早已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再也找不回来了。
　　其实，她是怕了。是累了。总不想放过自己，不想去重新接受，她已对爱情不再有信心了。金翎望着在窗户上流动的雨水凄然一笑，兀自开了瓶红酒，为自己斟了一杯。
　　酒的香甜，暂时淡去了心里的苦涩。
　　“朱华，我喜欢的那个人结婚了。”金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晃了晃，然后一口喝下去，“我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喜欢他，多少年了啊，可，不是我的始终不是我的，即使我比那个女人更早认识他……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他放弃你，是他的损失！”朱华一瞬不瞬盯着自斟自酌的金翎，并没有拦她的意思。
　　“他有什么好损失的，他老婆这么能干，他高兴都来不及呢！”金翎指着朱华说，“我啊只会拖他的后腿，他对我是避之不及呢！”
　　朱华双眼缩紧，拳头也跟着缩紧，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所以你自暴自弃了，逃到这里三年不和任何人怜惜，如果不是我忍无可忍找到你家里得到你的电话号码，你就这样在这里自暴自弃一辈子吗！傻女人！”朱华盯着金翎，目光中透着怜惜。
　　“你刚才说什么，找到我家里？我没听错吧！你找我干吗！你才是傻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吗？可是我先遇到了他，你叫我怎么办呢？”
　　“你……”朱华忍住想要打醒她的冲动，旋即又笑了，“既然知道我喜欢你，现在他也结婚了，那么我们在一起吧！”
　　“你说认真的吗？”金翎睁着迷蒙的双眼看他。
　　“是，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朱华扶住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轻柔，还有些生涩。可奇怪的是，却让金翎产生了依恋。让她有种一直这样吻下去的渴望。可她同时也感觉了某种危险。那种危险是她从未涉及过的。
　　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望。
　　可这一次她却想冒一次险。她微微睁开双眸，望着这个吻着她的男人。这个男人从很早以前就是喜欢着自己的，当初自己和税路正式成为男女朋友后他就转学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离开后她大哭了一场。后来就被高考和新开始的恋情打断了。
　　蓦地她看见他也睁开了双眼，四目如此近距离的相对，让彼此的心都是一阵悸动。

　　“翎儿……”朱华沙哑着嗓音轻缓。
　　“可以的。”
　　“傻瓜！”朱华双眼呆愣一瞬随即一亮在金翎唇上轻啄了一下，抱紧她，“我们交往吧！我要你的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