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锦绣情人结》之箬

1、旧回忆 暗相思

　　西伯利亚的风穿过长长的杉木林，一行脚印从雪地里渐渐蜿蜒开来。所行之处，洁白的雪地，忽然开满了馥郁的红色蔷薇，变成了花的天堂。花香，仿佛怒放在冰冷的空气里。一只手，毫无预兆地出现，苍白修长的手指温和而轻柔地掠过娇嫩的花瓣，随着这只手的动作，绣着金色蔷薇的袖口，质地坚硬的肩章，依次展现。
　　男人。
　　这是一个神色冷峻却异常俊美的男人。
　　像是帝国时代的军人，他穿着庄严肃穆的黑色军装，六排衣扣从上至下一丝不苟。他黑色的头发散落在风里，像是一面血腥的，冰冷的旗帜，冲淡了空气里浓郁的花香。他忽然扔下金色的长剑，半跪在雪地里，紧紧握住一朵纤细的花。鲜血，仿佛在花刺里沁出，沿着花枝蔓延在雪地里。
　　这个男人不停地在颤抖，似乎用尽了力气去抑制哭泣，却发现无能为力。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无法得到救赎的痛苦。这种痛苦，像是黑色的巨潮，狂吼着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他的眼泪落了下来，混入鲜红的血里——血和泪，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一起，冻结成冰。
　　“咔”。非常细微的声音。
　　整个房间忽然明亮起来，像是午夜时分，白昼突然降临。
　　江心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人，一脸愕然：“哥，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没睡。”
　　原来这是一个小型的影院，设备仪器无一不是最精密的，长座椅上的男人缓缓回头，深黑的眼眸盯住自己的妹妹注视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各种物品上：“我在等你。”
　　江心松了口气，笑了笑：“明天公司的香港总部会调来一位新总监，这是我提前从赞助商那里拿过来的服装，明天总监大人要求检阅。”她走过去坐到男人身边，“怎么又在看这部《幻影》？”从她搬过来到现在，他反复看这部电影已经不下百次，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淡然处之，她已经习以为常。
　　“阿锦曾说，她是因为这部电影爱上我的。”
　　“我每次看都会想，如果当年我不曾接拍《幻影》，她也不至于傻到爱上我，以至日后我终究负了她。”
　　男人的口气很淡，像是时光流逝而逐渐淡去的血痕。银幕上光影不住流转，明明灭灭闪闪烁烁，凿刻出男子异常深刻英俊的侧脸——这确实是一张十分勾魂夺魄的脸，但是他眉目冷淡，神态沉静，仿佛沉湎在过往的烟尘中而显得亦真亦幻。
　　江心微微沉默，却还是照例出口安慰说：“那不是哥哥你的错，何况——阿锦已经去世那么久。”其实她的口气十分小心翼翼，她始终记得当年叶意锦刚出事的时候，这几乎是不可触及的禁地，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跟叶意锦有关的一切，他自己更是缄默不言。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他会逐渐走出那段记忆——因为他并未显得过分沉痛，如常地工作，交际，甚至身侧似乎始终也不曾少过形形色色的女子。直到她搬来与他同住之后才发现，他始终将这幢房子维持叶意锦离去时的原样，她曾偶然间发现，他们卧室中依旧放着他们的婚纱照，被擦拭得很干净，相片上的叶意锦，笑靥如花，幸福得好像就要满出来。
　　那些如常的交际，工作，生活，不过是假象。
　　“若能重来。”男人沉吟了一下，“我愿意，以我的命去换她的。”
　　这样惊心动魄的话，他依旧说得十分平淡，仿佛那不过是闲话家常。
　　江心愣了愣：“哥哥！”
　　他闭上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冷静的神色，他低声叹息，似是质疑，又似是沉痛：“可惜……可惜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错得太多，即使是仁慈的上帝，也并不会宽恕他的罪恶。
　　这天晚上，江心失眠了。
　　她不断想起记忆里有关叶意锦这个女人的一切。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实际上，她非常期望叶意锦从未出现过。虽然她并不讨厌她，甚至还有几分喜欢她。那是一个太纯白，又太美好的女孩。干净到她微微地羡慕嫉妒恨了。
　　但江心还是希望她永远不能跟江家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因为这个曾经是她嫂子的女孩，给她哥哥带来的痛苦和创伤，是一辈子也无法愈合的。
　　哥哥第一次带叶意锦回家时，江心正在跟第三任男友通话，看到哥哥带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进来，不由吹了声口哨说：“诶，许慕安，我哥带了个萝莉回家耶，好难得啊。”
　　于是她看到叶意锦飞快地红了脸，非常害羞地朝自己微笑。
　　真是可爱！
　　那次见家长，叶意锦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直到妈妈问及她的家人，她的脸色才刷地白了起来，咬着唇说：“我，我没有父亲，我的母亲……去年去世了。”
　　当时妈妈脸色也不好看起来，望向哥哥的眼神了也多了几分斥责。一直没有说话的哥哥却伸手揉了揉叶意锦的头，语气很肯定：“阿锦的家事，她很早就告诉过我。要跟我结婚的人是阿锦，并不是她的家人。”
　　叶意锦抬起头，飞快地望了哥哥一眼，那眼神里，是祈求，是安慰，或许还有一些欢喜。江心看得并不太清楚。但很明显，哥哥的意志很坚定，即使父母对这门婚事却并不太赞同。
　　其实，真的是非常怕羞，有点胆小的女孩子，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看上她。说起来，叶意锦其实比自己还要小，对于叫她嫂子这件事，江心给自己足足做了三天的思想工作，最后才勉强在婚礼上喊了那么一声。
　　是的。
　　他们的婚礼举行得非常迅速。江心后来才知道见家长不过就是走个形式，早在那之前就有婚庆公司策划他们的婚礼。出于各种原因，婚礼在日本关岛举行。来宾非常少，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家里关系亲密的亲戚好友，以及哥哥多年来交往甚密的朋友，加上新娘和新郎之外，就别无他人。而新娘那方唯一的亲朋好友就是她自己。对此江心非常惊讶，她是叶意锦的伴娘，趁着新娘补妆时赶快问：“你就没有其他家人什么的？”
　　叶意锦似乎又咬了下唇，也可能是她眼花，但她的答案令她非常满意。
　　她说：“江屿——就是我的家人啊。江屿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
　　那时是春季三四月，关岛的樱花正开得非常漂亮，落英缤纷，衬得这位小小新娘的脸庞也宛如盛放的樱花。江心笑了起来，说：“哎，叶意锦，小嫂子，我突然发现你长得还蛮好看的。”
　　确实好看，巴掌脸，杏仁眼，五官古典清秀，不知道是因为新娘独有的光彩还是其它什么，总之，平时泯然于众的叶意锦在此刻显得非常，非常地美丽。

作者有话说

　　咳咳。。。。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