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137、再嫁

　　人间发生的这一切，九重之上的天界，分毫不知。
　　因为司法天神归正神位之事，整个天庭尚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无论人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展昭在凌霄殿外意外地碰到了天喜星君。
　　拖地的玄色衣摆上绣着成对的玄鸟图案，不知是用了什么料子什么丝线，上面的玄鸟竟似乎要挣破衣襟振翅而飞一般的生动——如今放眼整个天庭，敢穿得如此嚣张的人除了杨戬以外，也就只有天喜星君一人了。
　　只是——
　　展昭的眼神向对方宽大的袍袖外露出的一截明显瘦得见骨的手臂扫去，觉得那颜色苍白得完全不似人的肤色，不觉微微蹙眉。
　　天喜星君这么多年枯守殿中，不问世事，这身子——却是更不如前了么？
　　怪不得妲己这么着急到灌江口去找他——天喜星君这病，再这么拖下去，也不过是个日子的问题了。
　　——何况他还要插手这朝堂的是非。
　　“天喜星君。”展昭微微抬手为礼，这么多年了，天喜星君的脾气三界无人不知，便是玉帝王母，他怕是也未曾真的敬重过，更不要说司法天神了——指望天喜星君先开口，显然是没那个可能的。
　　不过他再怠慢，三界之中，也没谁真有那个胆子去动他罢了。
　　便是杨戬还在，也是不得不让他三分的。
　　好在二人毕竟还没有什么过节。
　　见展昭先开了口，帝辛神色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尚未出口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陛下！”一直跟在帝辛身边的地后星君黄氏急忙上前，一脸担心之色，一手扶住帝辛的身子，一手不着痕迹地接过他手中的帕子。
　　闻太师立在帝辛身后半步处，明显也变了脸色，却碍于礼数不曾上前。
　　“让真君见笑了。”帝辛有些自嘲地苦笑。
　　声音里有一点点沙哑，却不掩威严——只听他的声音，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展昭却忍不住第二次皱了皱眉。
　　天喜星君是谁他展昭不了解，可杨戬却足够了解——以帝辛往日的性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示弱人前，如今——当真是时日无多了么？
　　难怪妲己如此心急，也难怪——帝辛他自己也如此心急。
　　“星君身子不好，这朝会……”展昭下意识地开口，话到一半才发觉自己的话里带了明显的暗示的意思，不觉顿了顿，才道，“其实星君不必日日来，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谢真君关怀，只是今日——”帝辛似乎微微一顿，“真君归位大喜之日，怎么也是要来的。”
　　杨戬私下援手妲己之事，帝辛心里清楚，因此与杨戬纵然表面上没什么交情，也还是有几分客气的——只是时至今日，展昭确实看不出，帝辛对自己的这几分客气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要说大喜还是地后星君大喜。”龙吉公主似乎是恰好路过，听见展昭的话，随口接道，“如今天庭不禁婚娶之事，地后星君可算是守得云开了。”
　　昔日殷商宫中的黄贵妃，倒真是对帝辛一片痴心，早在天规明令禁止婚恋之时便数次偷偷进天喜星君殿中探望，明面上说是君臣旧情难舍，天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真的计较过，如今倒真是光明正大了。
　　——就不知帝辛如今看重黄氏，有几分是看在她自己的面子上，有几分是为了那东岳大帝和三山正神的缘故呢？龙吉唇角微挑，掩去眸中那分冷笑。
　　封神之后，天喜星君算是和当年的殷王后、如今的天阴星君彻底闹翻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地后星君和红艳星君倒都还似乎痴情不舍一般，只是黄家到底家底深厚，帝辛多看她两眼罢了——若说这帝王，能对哪个用上真心呢？
　　当年紫微星君萧澄然的例子可还好好地摆在那里呢，三界引以为戒。
　　谁知地后星君只是微微退后一步，杏目一挑，冷笑起来：“公主这话说得只怕不妥。若真说是守得云开，也该是王后如今守得云开才是，只是——”
　　地后星君的眼神有几分阴冷地向展昭的方向扫去，话未说完已被帝辛沉声喝止：
　　“住口！”
　　龙吉公主眸色一动，很想听听地后星君口中这个王后究竟是姓殷还是姓苏，不防被帝辛打了岔去，只得淡笑起来：
　　“罢了，是本宫说得不妥了。”
　　天庭如今不禁婚娶，为的是沉香他娘的什么“真爱”，结果偏偏这头一桩过了明面的婚事就是昔日纣王天子的——新欢旧爱左拥右抱，也不知杨婵听说了做何感想？
　　就是这九重天上的天庭，也向来是男人三妻四妾，女人相夫教子的。
　　想到此处，龙吉的笑意不觉敛了敛，似乎有些无奈。
　　“若说大喜，公主难道不是大喜？”帝辛说着大喜的话，声音却是阴沉至极。
　　当年封神之战，龙吉公主和龙德星君洪锦的亲事，全三界都当笑话看，帝辛如今提起这“大喜”，可绝不是什么恭喜的意思。
　　“可不，当真是大喜。”龙吉倒是丝毫不以为意，笑意里竟多了几分真诚，“本宫前日去了龙德星君处一趟，可算把休书讨了来，可不是大喜么？”
　　“休书？”地后星君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显然是受惊不小。
　　哪有龙吉公主这样因为思凡的事被禁数百年，方才获释就找上门去要休书的？
　　就算是天阴星君和天喜星君一拍两散，也没真跑来要修书啊？
　　展昭忍不住向龙吉的方向看去，有些无奈，却没说出什么来。
　　当年龙吉与洪锦之事，于龙吉，那婚事不过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于洪锦，却完全是命运和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龙吉对洪锦从未有过感情，而洪锦——即便有过，被禁这近千年的光阴，曾有的感情也早已消磨尽了吧？
　　这样的结局，对他们，都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龙吉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那真是恭喜公主了。”帝辛终于转过身来直视着龙吉，声音平淡中隐着淡淡嘲讽。
　　“是啊，陛下同喜。”龙吉微微眯眼，笑得异常诚恳，“本宫听人间的人说，初嫁由父，再嫁由身，什么时候本宫也到人间去转转，再去物色个如意郎君回来。”
　　再嫁？
　　地后星君这回终于忍住没再叫出声来，却明显跟不上龙吉星君的思路——
　　这就开始寻思再嫁了？
　　“但愿公主得偿所愿。”展昭含笑开口，声音温暖柔和。
　　他是确然希望龙吉公主能有一个好的归宿的——但如今的他却不得不在想，龙吉说的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呢？
　　千辛万苦只为了掌握三生殿——她这段姻缘，求的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