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1、永无

　　水镜云光，雾染流云。
　　昆仑山下，晴空，血色绯红。
　　少年茫然地看着手中万钧之重的神斧，金芒璀璨之中，溅满了鲜艳的血色。
　　血光，金芒，映得昆仑的晚霞，分外艳丽。
　　“不——”
　　沉香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神斧，指尖一松，开天神斧轰然落地。
　　耀眼的金色褪去，开天神斧，也不过是一把斧子罢了。
　　盘古开天的神器，一开始，便是凶器。
　　“我没有，我不想……”沉香一下跪倒在溪水中，一丝淡红的血色，在沉香惊恐的目光中缠上了月白色衣襟的下摆。
　　茫然四顾，沉香似乎努力地想找寻什么作为依靠，却终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从来，都没想过让他死啊。
　　刘家村中，那人当年的微笑却是那般清晰。
　　懦弱怨恨的父亲，温柔中带着怜悯的四姨母，其实没有一个是他真正渴求的亲人——所以他不顾一切地想救出他母亲，不过是因为，想真正得到一点凡人的、来自亲人的温暖。
　　他从来没想过成为神仙啊，更没想过，亲手杀死曾经疼爱自己的亲人。
　　而他努力了这么久，却从未想过，这世上，真正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亲人的存在的，却是那个穿着白衣、在午后的阳光下向他微笑的男人。
　　你就叫我舅舅吧。
　　沉香缓缓闭眼，完全听不见耳边众人的关怀与询问，似乎耳边，只有当年那人的话，那么清晰。
　　舅舅。
　　血脉至亲啊。
　　这世上，他并不缺少朋友——只是朋友，永远是因志同道合而同仇敌忾，却不似真正的亲人，即便目标理想背道而驰，也总会不计回报地为那人好。
　　可他——
　　是否当真，他注定逆天而生，注定，求不得。
　　得到，便是失去。

　　王母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水镜中的景象。
　　开天神斧起，血色满眼。
　　无视瑶池下交头接耳的众人，王母的眼神透着寒意，死死盯着水镜中的血色，半晌，却似乎有些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
　　可知这一局，输的人，不过输了盘中一隅，而赢的人，却已一败涂地。
　　杨戬。
　　王母在心底淡淡冷笑。
　　即便你拼了性命为他们赢得这一步，如今，这剩下的残局，却已无人执子。
　　即便你占了先机，又有何用？
　　又或者，你心里也全然明白，只是你不死——此局，注定无解？
　　所以到底，是本宫棋高一着啊。
　　王母起身，瞥一眼水镜中犹自失魂落魄的沉香，与瑶池下依旧吵吵嚷嚷的乌合之众，漠然开口。
　　“传旨，追封杨戬为昭惠显圣仁佑王，永享灌江烟火供奉。”
　　王母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波动，依旧高贵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默诵佛号的观音菩萨，神色轻蔑。
　　南海观世音，不过如此。
　　杨戬已死。
　　那么佛宗这个挡箭牌，也就不再有意义了。
　　王母漠然抬眼，袖袍一挥，无视愣在一旁的玉帝，转身而去。
　　什么劈山救母、什么新旧天条，笑话而已。
　　此局，胜败已分。

　　天庭司法天神、昭惠显圣仁佑王杨戬，身死昆仑。
　　功过毁誉，只字不存。
　　唯灌口一方烟火依旧，供奉永享。
　　只是其人，永世不存于三界之内。
　　万劫不复。

　　九天十地，斯人永无。

　　华山破，天梯合，天条飞升。
　　银河竭，鹊桥绝，千年复见。
　　王母斜倚在御座之上，懒懒抬眼，隔着瑶池碧水，冷眼看向对面祥云上的水镜。
　　三圣母，七仙女，织女，果然是夫妻完聚，天伦佳话。
　　果然啊。
　　沉香远远的看着喜极而泣的父母，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二十年了，父母怨恨了二十年，期待了二十年，等的不过是这样的夫妻完聚。
　　而他，又算什么？
　　在他从小到大而印象中，父亲除了整日惶惶的恐惧、怨恨，与对母亲不尽的思念，就没有多一点的心思在自己身上——他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却从未意识到自己作了父亲。
　　连舅舅都会劝他，回去，作一世凡人，父亲心里，却一心一意的都是希望自己能够杀了二郎神、救出母亲。
　　他或许、真是不知，那有多危险？
　　沉香无力闭眼，靠在柱子上一点点跪坐于地。
　　“沉香，你怎么了？”小玉有些担心的上前，自从昆仑山下那件事后，沉香的状态一直都不正常——好像是压力突然失去后的轻松，却也像是希望突然失去后的绝望迷茫。
　　“小玉。”沉香抬眼，看清眼前的人，有些勉强地提了提嘴角。
　　他突然觉得一切是那么荒谬。
　　小玉和母亲的杀母之仇，不是巧合吧？
　　师父是石猴，无父无母，天生天养，自然不在乎生灵性命，可他母亲——嫡亲哥哥的性命、亲生儿子的伤势，都比不上片刻的夫妻团聚，又如何可能在乎旁的生灵呢？
　　眼前的人影有些恍惚，沉香隐约看见小玉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她果然是——心思通透——又或者，只是因为她，才是最关心自己的那个？
　　“你受伤了？”小玉的声音明显焦急，沉香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盘古开天的神斧，又岂是什么人都使得的？即便他倚仗神斧之利，以一人之力劈开了华山，又岂能毫无代价？
　　沉香体内法力翻滚如沸，眼前一阵晕眩，不由退了两步，坐了下去。
　　如今若再有什么变故，他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若是没有华山中的那五彩石、若是母亲救不出来——
　　沉香无力再想下去，忍不住闭了闭眼，却突然觉得心中一跳，猛地睁眼，一手紧紧抓住小玉，有些急躁地开口。
　　“天庭是否已经释放所有思凡的仙家？”
　　沉香眼神灼灼，如体内翻滚的气息一般，火烫灼人。
　　“是啊。”小玉有些奇怪，见沉香这个样子，忍不住又有些担心，“织女、七仙女她们……”
　　“织女、七仙女……”沉香眼神游离，握着小玉的手下意识地加力，握得小玉忍不住蹙眉，“那你有没有听说，天庭开释的仙家中，有没有一位……瑶姬……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