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恋》飞羽若梦

41、无谓的抗争（二）

　　规则制定者永远掌握着规则服从者所没有的绝对特权。

　　所有奥赛结束后，返校周日。
　　“你们怎么都这么早？！给我留个位子！我马上去寝室放东西！”刚出教学楼门没几步，就遇上了风风火火从家赶来的肖葵拖着箱子一路飞奔而去。
　　“唉，太阳花又一次迟到了……”包括海兰在内的一行人摇头。
　　“快来打赌她能不能赶上开会，输的请吃饭！我赌不能。”叶静溟如常张罗着大家下注，内容依旧围绕肖葵的时间表。
　　“傻了吧你，今天不是她晚，而是我们出来早了，打赌之前要动脑子的。”
　　“苍莫涵！不嘲笑我会死啊？！”
　　“不会。就是会浑身不舒服而已。”大言不惭。
　　郁结，眨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海兰……”
　　“……西瓜！你竟然比太阳花还晚到真是少见！”迎向众人急匆匆走来的苏荨被若海兰当救命稻草捞了过来。
　　“我为什么听说今天的年级大会是要分班？不是真的吧？”苏荨语出惊人。
　　“什么？！”“不是吧？！”“真的假的？！”

　　千人的礼堂，静得有些压抑。
　　所有人的眼睛瞪着台上正在啰里吧嗦讲话的年级主任，好像抢答大赛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抢答会让所有人如此惴惴不安。
　　“上周，各科奥赛都已经结束，我们奥赛班的同学们也获得了很优秀的成绩，不少同学获得了省一等奖，还进了省队，让我们所有同学为他们的出色成绩鼓掌。”台下，掌声来自其他兄弟班真挚的祝福。两个奥赛班则掌声寥寥。
　　醉翁之意，糖果只是鞭子的陷阱。
　　主任神色有些波动，语调如常。“对于我们奥赛班的同学来说，奥赛已经结束，成绩如何都代表过去了，接下来你们应该把重心放到高考科目上，因为竞赛落下的课程也要好好抓起来，不能让即将到来的高考留有遗憾。”
　　大部分人表情如常，有些人还在不解，寻常年级大会而已，身边那小部分人到底神经兮兮的在紧张些什么。
　　被他们盯着的小部分人中，很多人轻轻舒了口气。包括奥赛班一小部分，和主任所在班的一大部分。对主任绝对信任的人。
　　另外的人，却依旧像之前一样，暗自攥紧拳头紧张的等待这段话真正的结束语。
　　主任扫了眼距主席台最近的座位区，将两个奥赛班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压制住眼神的起伏，接着说下去：“为了大家能以更好的状态投入高考，增强你们之间的竞争意识，学校研究决定，所有系列进行重新分班……”
　　晴天霹雳。
　　但是几乎同时，最靠近讲台的地方，座椅被弹起发出的噼里啪啦声连成一片，不约而同从座位起身的人群中爆出此起彼伏的声音，从两个奥赛班的座位区急剧向外扩散开去，让台上的年级主任脸上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
　　声线不同，音量不同，喊得时间也有先有后，但是，所有人都在喊同一句话：“我们不同意！”
　　是的，我们不同意！从最初各个班对竞赛感兴趣的同学抽出时间在邻近教学楼里一间空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到选拔考试，到组建起数学物理、生化微机两个奥赛班，再到系统学习，参加各类培训，寒暑无休，两个班的人与其说是普通的同学好友，倒不如形容为同行战友。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大家在一个集体里互相帮助着，鼓励着，一同朝着那个目标努力，那是一种不知怎样形容，却深入肺腑的情感。
　　若海兰和班里学习化学的所有人都记得，考试前夕，步入考场前的一刻，所有人在考场外或不安或焦虑着。这时，班长站出来，面对大家喊出了班级的口号“八面风，旌旗胜，伍玖龙，天下奉！”
　　就这一句，所有人心里一下子被感动填的满满的。天下奉，没错，这就是我们霸气，这就是我们的团结，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精神面貌，迎接天下来奉，独立王者之巅，霸气十足，却让人倍感心安。
　　“八面风，旌旗胜，伍玖龙，天下奉！八面风，旌旗胜！伍玖龙，天下奉！八面风！旌旗胜！伍玖龙！天下奉！！！”在周围同样来参加考试的人朝圣般的目光注视下，班里所有人如同祈祷着的诵诗者般，以最虔诚的姿态，最真挚的呐喊，让这四句话惊破天际，响彻云巅。只要念着这四句话，只要记起和大家一起的努力，所有人心里都是满满的，蓬勃的信心，无言的感动。
　　这种情感，怎么能凭一句“为了高考”就妄图彻底斩断，任意割舍？
　　最初是两个奥赛班，但现在，形势已是一发不可收。或许受两个班的影响，或许从这个惊天的消息中慢慢回过神，如同燃烧着的引线，声波所及，其他班级的同学全都站起来向主席台抗议！这么长时间的同窗情谊，又怎么能放任不管，任人宰割？
　　台上的主任，此刻显得无比单薄落寞。他拿着话筒想说什么，但是底下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让他完全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目光驻留在前排右侧的区域，默了默，终是垂下了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主任的身影从主席台消失后，同学们自发走上主席台，讲着自己的故事。
　　“我之前以为，卓群的学生都是一群只知道学习的高考机器，平时对学校对老师的安排只是单纯的接受，从来不会跟学校制度对着干。今天我才更为真实地感到，卓群的学生有比高考更重要的更值得珍视的东西，为了这个，你们可以站起来反抗学校，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为之前的幼稚想法向大家道歉，更向所有卓群人致敬！”
　　掌声中走下台的是来自省会的一位同学。在很多地方，卓群被媒体宣传成为一个只会培养高考高分器的变态学校，因此这些地方来卓群的学生最初不免对卓群有偏见。然而今天的场景，无疑是对这种偏激观点的一记响亮耳光。
　　没错，可能学校有自己的想法，追求升学率，追求上线率，追求一个响亮的名号，但是人是有感情的，不是利益机器。学校领导一纸文书发下，的确很有效率，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决定，到底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他们没有站在教学第一线，没有和学生朝夕相处，没有看到学生的一点一滴的进步，没有看到师生间、同学间最真挚最温暖的情谊，这种情感，他们又如何体会得到？
　　主任眼角，划过一滴泪痕。
　　“老师，我们想跟校长说明一下我们的想法。”背后是学生的声音。
　　“你们可以选几个代表去行政楼找王校长。”主任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姿态。
　　“……诶，主任是不是哭了啊？”
　　“我也这么觉得。”离开的学生小声议论传进了他的耳朵。
　　原来，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其实在台上看到两个班反叛的翻天覆地时，他的情绪就有些波动了。那里边有一半他教的学生啊。但是出于职务的角色和上级给的压力，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宣布，不，是实施，完成下去。于是他故作威严，企图吓退这些可爱的叛逆的孩子们。
　　但是，所有的伪装在他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把视线移向右侧角落自己带的班级，看到自己的学生眼中那或震惊或质疑或乞求的眼神时，一败涂地。那群他最亲的学生啊。虽然有时会调皮做些违反纪律的事，但是他忘不了上课时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笑脸，教师节时堆在桌上的厚厚的手工贺卡，自己身体不舒服时孩子们嘘寒问暖乖得可爱。
　　分班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学校的政策一定是对的，是最科学的。
　　但是，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无法抑止的隐痛在扩散蔓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