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都是以慢动作回放的速度,在他的梦境中一遍一遍重现: 呼啸而来的汽车…… 慢慢坠落却无人问津的足球…… 慢慢被血色笼罩的白色身影…… 还有,那张明净的笑脸,那个一直回响的声音:“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会代我照顾它的吧?……一定要让它好好的呀!” 恐惧地移开视线,以冀避开那双熟悉的眼睛,他低头搜寻自己的臂间,却发现空空如也。 你去哪里了?雪儿,雪儿……我一定要找到你,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你在哪里,雪儿! “雪儿……雪儿……” 显然陷于梦魇,昏睡中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略微有些失水的唇间突出这样的名字。 靠近床的那扇半开的窗中,一个白色影子一跃而入,白猫轻轻地稳稳落于绵软的床上,疾步窜到梦中人的枕边,乖巧的蹭着年轻人焦急的脸,轻轻叫了两声。 果真起了效果,梦中的人虽未醒来,但是梦境中一定是找到了他急切要找的,他翻了个身,用手温柔的搂住白猫,凑上脸去,依恋地蹭蹭,喃喃:“你在……没事就好……不许离开我,我害怕……” 也只有在梦中,主人才会显露出这样的脆弱。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恐惧。是什么时候开始,醒着的时候,他再也不让出孤独的神色流露于外,而是那样冷峻漠然得仿佛傲然物外,君临天下呢? 它看向窗外的鸽群,缩回头,蜷起身子,在主人怀中安稳地睡了。 “我会照顾好它的,你放心吧。” 这句现实中没有说与她听的话,在梦中,他多想,这样郑重地告诉她。 还有,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 “我喜欢你啊……”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划过他的脸,落于枕间,无痕。 不知昏睡了多久,云御风终于从无尽的梦中醒来。视线落于怀中的那团蜷曲着的白色毛团身上,不由得,在心里长舒一口气,眼神无比温柔,仿佛眼前的白猫身上寄寓着自己某种美好的眷恋。 不作声,抬眼看向窗外的天空。几天前持续了一夜暴雨后,天空就一直是这般蔚蓝如洗的模样,如同雪儿项间那枚宝石的璀璨,是一种让人心惊的美丽。 真好,又回到了家。 虽说欧洲很是繁荣,但是那种喧嚣一直在刺痛着他的神经。外界的繁华之于孤寂的独行者,不亚于心头剧烈的毒药。即便外表显得再冷酷,伪装得再镇定,每当独自一人时,那种隐匿于心的痛苦便会悄然爬上脑海深处,搅起千层浪,辗转不能入眠,因为,即便入睡,也无法逃离梦魇的纠缠。而在家里,尽管可以消遣的方式少了很多,但,总算还有一个称不上家人的家人陪在身旁。 白色的耳朵动了动,酣睡的白猫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好梦初醒的模样。 他爱抚地轻轻抓了抓猫耳,宠溺地问道:“做什么好梦了?说来听听。” 白猫一脸不解,仰起脸,侧着头,无辜的看着他,那种眼神把他逗乐了。慵懒地用手臂支起身体,靠着床头坐起,略一伸手,把白猫揽入怀中,俯下脸,将自己埋在白猫柔顺的毛发间,他喃喃:“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脑海中想着刚刚的梦,有一根神经,一直隐隐作痛。 似是响应他的思维波动,房间的音乐播放器自动打开,开始随机播放音乐。舒缓的音乐,使他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女声倾诉般娓娓道来的歌曲,此刻,于他,却像不啻天籁。 “……You just faded away You spread your wings you had flown Away to something unknown Wish I could bring you back You are always on my mind About to tear myself apart You have your special place in my heart Always ……” 这是怎样一首歌啊,完全像是他写给她的。他情不自禁的融入了轻柔的音乐中,静心聆听。 当唱到那句“……And even when I go to sleep/ I still can hear your voice/ And those words/ I never will forget……”他的心不自主的一震。原本想要在音乐中忘却的那段尘封已久的悲伤记忆,此刻却以一种更清晰的印象,呈现在他的脑海中。复低头,看着臂弯间那只懒懒的白猫,脸上一派安详。 轻轻抚顺白猫光洁的毛发,他嘴唇翕动,轻轻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代替你,照顾好雪儿的。如果你现在在天堂,我相信,你一定会去往天堂,请不要担心,雪儿在我这里,他很好。” 轻轻回旋着,音乐接近尾声。 “A place nearby,天堂吗?呵呵,如果是的话,我现在是不是与它越来越远了?估计我死后会去往地狱吧。”依旧宠腻地抚摩着顺滑的猫毛,自嘲般戏谑的语气自言自语。因为,那个唯一可以拯救他的人,现在已经远远的离开他,去往天堂。当光明逝去,占据心灵的,便只剩下夜晚了吧? 或许,他任由自己一步步堕入黑暗,就是为了达成某个虚幻的期待?他常想,如果有那样一种可能,如果她并没有离开,依然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那,看到自己堕落至此,相信她一定会不远万里地回到他身边,用一记耳光,唤醒他自从失去她以后就逐渐封闭起来的内心中残存的那丝光明吧。即使,她真的去往了天堂——想到这里,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那,在自己即将带着满身罪恶与黑暗堕入地狱的时候,她化身成的天使,会不会来到他身边,为他的罪恶灵魂,流下一滴悲伤的泪? 熟悉的旋律重新响起,白猫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种异常,猛地抬起头,审视地看着少年沉思的脸。 “怎么了?为我第二遍听同样的歌感到不可思议?嗯?”少年觉察到了怀里的躯体幅度不大的动作,低头,正对上白猫幽幽的眼神,不由笑了笑。好敏锐的雪儿,真不愧是她的猫,像她一样心思细腻。也不管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很可笑,便轻声对白猫解释,“我喜欢这首歌啊,多像……天堂,还有天堂里的她,一定离我们很近很近,总有一天会再见到她的……”即使,那一天,很可能是自己即将迎接毁灭的时刻。 他的眼中失却了光芒,又重新陷入黑暗。 白猫眨着晶亮的眼睛,带着某种深刻的感情注视着他。要赌上几分幸运,才能再见那思念已久的人?扭头望向窗外。已接近中午,外面的阳光很明媚,花开得正好。可是,谁又能明确地说出,这明媚中,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忧伤? 你在哪里,谁可以告诉我,该如何,才能重温你的笑颜…… “思砚。” 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俊朗少年模样的人低眉而入,甫进门,先俯首,“少爷。” 思棋、思墨、思砚、思筝,这四人本就是海外著名大派龙家武堂的兄妹,因帮派之争,家遭变故。别看三兄弟平时一幅温顺谦恭,低眉顺目的模样,实际个个身手不凡,即便是搁在古代,也算得上高手。如名字的寓意,思棋缜密,思筝活泼,思砚灵动,思墨稳重,龙家四子性格迥异。说来也可笑,比利时,闲逛的云御风,正见不会功夫的小妹妹龙思筝因耐不住饥饿,不等哥哥们回来便入室偷盗,不慎被神情猥琐的汽车销售商发现。心中莫名一疼,在他意欲胡为前,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每每想起这件事,想到自己一个堕入黑暗的人,居然还会从恶中解救善良,他就觉得很讽刺。是我的内心也期盼着一个人能把我从恶中解救出来吧,大概…… “少爷,楼下早点已备好,请少爷移步餐厅。”久不见回应,少年抬起头,却没有不解的神情。 “要找的人有没有进展?”波澜不惊地收起沉思,他问。 “回少爷,大哥他已经在全市发了消息,下一步准备在全国宣传。” “一定挑选精英。”“是。” “另外,让他多留意一个叫陈浩星的人。”“是。” “一会儿陪我去思墨那儿看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