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大白小D

4、琵琶嫁

　　美人卷珠帘，

　　深坐颦蛾眉。

　　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李白《怨情》

　　“客官，您的酒热好了。二十文钱。”

　　一袭白衣长带，醉酒仙风，爽朗大笑的模样，却只是静坐在酒店的角落独酌。

　　“天涯何处是岸，把酒还酹君前……”怀抱琵琶，腮凝新荔，冰清玉润的一位少女，蛾眉颦笑着，对着台下几十号人忘我地吟唱。

　　他一听她开口，心里便被震撼了一下。如此年纪轻轻，就能演绎如此高深的音乐。

　　她的音乐仿佛带他到了一个春江花朝的夜晚，少女依依惜别故乡的情景。

　　后来就是春江送友图。荻花飞舞，落英缤纷。

　　自己也才离开桑梓之地，不懂世故，不知大好河山。这个琵琶女正好唱出了他内心的孤独与无助。

　　唱完便浅笑退去，只留下余音绕梁，花开未眠之感。

　　此后，他每日暮后都会至此，烟柳繁华器乐之地，说不出，道不尽是为何。是寻找共同感，还是消遣。

　　“店家，请问台上的弹奏琵琶的姑娘是谁？”

　　“嘿，亏客人你天天来本店消遣，弦香这么有名气的琵琶女都不知道？”

　　他茫然地摇摇头。

　　“告诉你吧，弦香从小就通五律，晓器乐，更何况举止优雅，貌美如仙，据说她弹过的琵琶弦都会带着花香……”

　　弦香刚从台上下来，路经此地，听到有人打听她的名字，好生好奇，留步暂听。

　　“你天天来本店，是否是看上了我们弦香的美貌？”

　　“没有，小生从来未敢有这种想法……凤不栖朽木……”他忙摇头，口中念道，“只是她的琴声中，有一丝乡情，还有一些无奈……”

　　弦香的心弦仿佛被拨动了一下，低头快步离去。

　　他是第一个，不是看客，看她美貌的人；

　　他是第一个，知道她写的曲的意愿，而不是光听风花雪夜，儿女情长词的人；

　　他是第一个，宁可一个人在角落独酌，也要听她曲的人……

　　“倘若我不是琵琶女，该多好。”

　　弦香望着皓月当空，河面被月的光辉渲染，融合，绽放。只是月离河离得那么远。

　　笙歌升平，马蹄践起……

　　颜色不如故，世间只剩风尘。

　　“这弦香都年老色衰了，听个曲都倍感不自在！”

　　“是啊，店家还是快换人吧……”

　　看客们私底下大为不满，只因弦香已年老色衰。不过依然装作自己懂音乐的模样。

　　“好，好，客官们稍安勿躁，隔日一定换……”

　　弦香闻后，只是独自失落，却从不抹泪。

　　“带我离开这里，好吗？”弦香约他出来，在船后人烟稀少的地方央求道。

　　弦香多年来都未与他说过一字，弦香突然这么一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快收回你的话……”他忙回道。

　　“我自小被卖到这里当琵琶女……学琴时被打不说，每天都要以笑，以音乐来取悦那些无聊的看客……而如今，他们就要把我嫁给一个商人……我只能郁郁终生……”弦香几近欲哭无泪，却等不到对方的回答。

　　那天的弦香一经装扮，便有了年青的光彩。人们啧啧称赞可惜着为何不多留几日。毫无表情的她，撩开珠帘，却在店中早已找不到那人的白衣，衣袂。

　　深坐，泪，还是止不住与胭脂相交融，弄花了新妆……

　　酒店门外挤了很多来看热闹的人。他来这里时，店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问旁边一个人：“请问……这个琵琶女是否要嫁与一个富贾大商？……”

　　“是啊，不过这弦香也挺可怜的，也不是挺想嫁的……完全是因为年老了，没年青时貌美了，才被嫁出去了……”

　　他恍然大悟，想冲店里去，却被挡了回来。
　　“你这读书人啊，真不懂规矩……新娘早就被送走了……你去看谁？”旁人笑煞道。

　　几年后。

　　“船家，随意去，只要是大好河山就行，哈哈……”在江南码头，他仰天大笑着离去。

　　昔日的小生，早已成了见遍万物的大诗人。

　　对不起，是我知道的时候，太晚；阅世，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