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大白小D

3、丝路 漠哀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钩。

　　何时金络脑，

　　快走踏清秋。

　　——李贺《马诗》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飞沙走石，大漠上的烟尘，被无情的风扬了起来。盘旋似胡舞，呜声似低泣。
　　而多少在此征战的将士，随着荒无人烟的遗憾，共同埋葬在血与沙的世界下……

　　“报将军，我们已经滞留一个月了。照这样下去……恐怕，士兵们快挺不住了啊。”

　　“匈奴胡人那边的情形如何。”

　　“单于的军队又增援了兵力……气势汹汹，大有战无不胜的气势……”

　　将军此刻蹙紧了眉头，气宇轩昂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疲惫。

　　“在胜负决出之前，不能这么灭大汉的威风。”将军顺手点亮了油灯，灯舌贪婪地舔舐着灯盏……

　　金鳞铠甲，鎏金宝刀，早已被沙吞噬了以往的光彩……

　　自年少时便奔赴沙场，秉承圣上的旨意，只为保家卫国，图大汉子民安居乐业，不被胡人所侵扰。

　　可如今，为何久攻不下这次的战役？

　　“传令，立马夜袭。士兵们一定要重振军鼓，视死如归。”

　　清晨第一缕阳光，冲破了云雾。

　　大漠有了暂时的祥和，宁静。

　　一座月型沙丘上，被马蹄踏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几点血色绽放在马蹄左右，却被阳光立马蒸发……

　　湛蓝色的天空，寂静的大漠。

　　一阵驼铃响起，逐步逼近伤痕累累的将军。

　　模糊中，将军意识到有人救了自己。

　　这次的战争，痛苦到叫人难以回首。

　　队伍里居然有汉王朝的叛徒。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绿洲中。

　　“唧唧喳喳……”满园的千姿百态的鸟儿们，都前来啼叫，看看这个新奇的陌生人。

　　鸟儿们你推我搡着，争着到前面来唱歌问好。它们有的高昂着头唱歌，有的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有的到地上捡雨露，有的则试图接近将军却又胆怯地退了回去……

　　将军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一片生机的景象。

　　周围都是绿树藤蔓，小桥流水。

　　河水潺潺的溪边，一位身着青色质朴长裙的女子，脸上带着甜蜜的笑靥，如园中的小鸟般清新可爱，恬静地在不远处看着将军。

　　将军试图起身答谢，却因体力不支而又坐到了地上。

　　女子连忙过来搀扶将军，说道：“你的伤还没好完。”

　　将军看着已没有血渍的手臂，不觉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承蒙关照。此恩我日后必将回报。”将军睁开女子搀扶他的手，准备离去。

　　“将军！”女子跌撞了一下，上前说道，“可否听我讲一个故事？”

　　将军背过身去，屏息倾听，缄默不言。

　　“七年前，一个少年就年轻有为的将军，为抵御外敌而到了这片大漠上……却无意间救了一只大雁。于是带她到军营里疗伤……大雁本来以为外界很凶险，很可怕……但从那天遇到那个人开始，便不想回去了……好想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女子几乎是带着哭腔，生怕将军再也听不到而说出来的。说完，她看着眼前的将军，不知接下来怎么说才好。

　　“可是，七年后的将军，怎么变得……大雁都认不出来了……”女子低声说道。

　　“你，就是那只大雁吧。”将军转过身说。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女子的泪，随着回忆一起涌了出来，“外面的世界好大。我一直守候在这里。可是，世界那么大，才遇到了你，怎么要离去。”

　　将军走近女子，柔声说：“外面的世界，估计你不会喜欢。像我这样征战的人，每年都有成千上万个，死伤无数。我只是你生命的一个过客而已。你可以把我永远地忘记，就当我已葬在这沙场上。

　　“而你的恩情和我的恩情，都于这大漠上互相偿清，一笔勾销。”

　　将军毅然挪开步子，带着铠甲的喀吱声，宝剑与铠甲相碰的沉闷，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鸟儿们围坐在女子的周围，一并都默了声。好像女子失去了什么似的。

　　“世界那么大，才又找到了你……怎么又要离去。”

　　“以后别再被老鹰捉住了。”这是将军最后一次和她说的话。

　　七年前，也是一样的呢。

　　只是，那时，他的笑，让自己难以忘怀。

　　公元前119年，卫青与霍去病分两路进军，深入北漠作战。经过这次战役，匈奴力量大大削弱，再也无力与汉对抗。

　　“你终于，还是来了……”女子跌跌撞撞地在月色下来到沙丘边，含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将军。

　　“这一次……你救不了我了吧……”将军试图微笑着，“我们这次……终于击退了敌军……”

　　女子的泪顺着脸庞，落到虚弱得说不出更多的字的将军的手上……

　　她拿起将军的手，抽泣地说道：“可是……我宁愿……你……留下……”

　　“其实，外界是个……很美的地方……江南的水乡，丰收的渔民……希望……你能替我看完全程……”

　　将军的手，重重地落在了沙地里……

　　铁骑金戈踏沙石，无尽星空啼故人。

　　不离，不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