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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你途经我的盛放 ...

  •   人间的事往往如此,当时提起痛不欲生,几年之后,也不过是一场回忆而已。
      乔湘望着这栋久违蒙面的筒子楼,嘴角扯了扯。
      当初他一是因为得知许以峰要结婚,二是因为他在老家住着的母亲忽发急病,三是因为李夏槐给他足够的钱还债和给他妈治病,只求他立即消失在她面前。
      他二话不说拿了钱就走,万念俱灰留了一封信给许以峰,说自己也要回老家结婚了,也不管他在不在意,看不看,或者扔了那封信也行,权当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份尊严。
      面对北京这座城市,他再也没有过多的留恋。
      临走前他连衣物走没拿,筒子楼里的东西半分未动,便潇潇洒洒地回了老家。
      在火车上,他依偎着窗子,心想,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吧。
      而对于许以峰,他心想,有人说过那么一句话——幸好,我们的生命也不长,短到可以一再地相遇,一再地遗忘。
      岁月耗费了他的爱情,生命已经短暂到不可能再相遇。

      而今,就在他的面前,许以峰拿着那把乔湘怀疑能否使用的旧钥匙,竟然打开了一楼的一间房子的门锁。
      乔湘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他不会记错,这间房子,就是当初他租住的地方。
      就在许以峰开门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斜刺里插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乔湘定睛一看,果然是睽违已久的老太婆。
      他扯了扯嘴角,空荡荡的心底立即泛滥出一丝柔软的温情。
      按照许以峰的魅力指数,老少通杀的程度,恐怕只有老太婆才会如此绝不客气地大声嚷嚷。
      许以峰不咸不淡地推开门,“这房子我买了,我凭什么不能来?”
      乔湘惊诧不已,十分不解,他买下这么一间旧房子做什么?
      老太婆的头发又发白了一些,银白之中搀着迟暮的灰黑,脊背好似又驼弯了一些。看着她,乔湘的眼睛有些湿润。老太婆如今嗓子已没当年那样洪亮,她低头咳嗽了一声,说道:“你这种房主,一走就是几年,房子一撂,你管过不?要不是当年我缺钱,我怎么会把房子卖给你这种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本来还想等着那混小子回来拿他的东西,这要不是得去医院看我这一把老骨头,我才不卖喽。”
      乔湘的鼻腔忽然酸痛不已,他捂着嘴发不出声音,眼睛难受到要掉出什么东西来,那东西不断向外翻涌着,要顷刻间淹没这人间。
      她这一生,都在等待中度过,她空等过,苦等过,枯等过。
      这一次,她还在等。等待嵌在她的生命里,不死不休,不来不去。
      ——可是。
      ——你不必等,我永不会再回来。

      老太婆瞪起眼睛,指着房间,这个只有十几平方米面积的狭窄破旧的小房间,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再多点东西就放不下了。房间的每一样东西都如同他离去那一天一般摆放,没有一丝变化,纤尘不染。恍惚间,他还以为时间并没有悄悄溜走,一切都还是那一年的模样,一切还来得及,一切都能够回头。
      老太婆说:“你走后,我天天都来打扫一遍。”
      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买了房子不住?这里的东西也不让搬走。”
      许以峰面无表情道:“不干你事。”
      老太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咕哝道:“幸好没搬走,不然这东西我那哪搁得下。”
      她瞧了瞧那张拭擦得一干二净的桌子,上面的东西寥寥可数,只摆放着一个茶杯,一个小台灯,一瓶冻疮膏和一袋最便宜的还没用完的蛇油膏。
      老太婆有些感慨地唠叨起来道:“这小子穷的很咧,天天喝白开水,连最便宜的茶叶都买不起,我给他一袋,他一个茶包要泡四五次才肯扔,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节省,怎么不穷酸死他。这儿冷啊,窗户漏风……”她指着窗户,上面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漏风怎么办啊,他就拿几张报纸糊糊就好,可不照样冷,夜里刮风,风全从缝隙里钻进来。你是不晓得,他那手啊脚啊,全长了冻疮,本来挺好看的一双手,跟一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他就死乞白赖到我那去烤火,越烤越干,后来都裂开来了,手跟开花馒头似的,一道道血痕,真够吓人的。他就买最便宜的冻疮膏擦擦,居然也挨过去了。这小子怎么就穷成这个德行呢,长得不错,又有手有脚,看他也不像没读过书的样子,怎么不找份好点儿的工作,吃好点,穿好点,住好点呢?我看他每天都紧巴紧巴的,就劝他。可他听了就老笑,不说话。说多了我怕他烦,他也不听我劝,后来我索性就不说了。再往后,你猜怎么着,原来这小子是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欠了别人很多钱,听说他欠的钱,够我吃几辈子了。唉,这小子心肠好,怎么命就那么苦呢?”她深深叹口气,回头欲对许以峰说点什么,却发现他面色紧绷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有些发白。他那神色太复杂,她一时看不懂。
      她突然憬醒过来,自己对着的是个不爱听唠叨的房主,哪个房主爱听前房客的七零八落的琐事。她原本一开始唠叨就停不下来,恐怕也有很久没人听过她的唠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瞥见许以峰冰冷冷的面色,才讪讪地住了嘴。
      岂料许以峰忽然声音直硬硬地说:“你继续说。”
      老太婆愣了一愣,仔细打量了他的脸色,确信自己没听错,放下心来,又开始絮絮叨叨:“那小子走得这么急,我估摸着他家里是出了什么急事,可他一走就是几年,全没个音讯回来,真不懂礼数。我也是看那小子有点眼缘,才肯让他住我这儿的。没眼缘的,早被我轰走了。我看你也特别的眼熟,你来买房子的时候我就觉着了。后来我一思索,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眼熟了。你猜怎么着?”她走到木质的柜子前,伸手拉开最里层的抽屉,拿出几张VCD和专辑,“那小子把几张什么碟片儿当宝贝儿藏着,我看上面的那个男的还挺像你,不过你比他长得俊一点。”
      许以峰一愣,微微蹙眉,他伸出手,缓缓接过那几张VCD。他的手指似乎有些微颤,偏偏老太婆还在说,“这碟片听说不便宜,以前他都是租点碟片看看,哪料到他这么喜欢这个明星,全都一部不落的买回来了。为了买这个,他连中海南都不抽了。”
      乔湘不敢去看许以峰的神色,这种不容于世俗的痴恋,这个人早已难以承受。
      尽管他不说,乔湘却知道他的心里全然不能接受这畸形的感情,他甚至想不到在乔湘最艰难的时候,还在雷打不动着。他大概会觉得有些同情,有些悲悯,有些触动,可绝没有一丝感动。在他看来,自己走到这一步,大概都是活该的。
      老太婆甚至掀开枕头,啧啧道:“你瞧,枕头下都还有几本这样的。你说说,这么一大小伙子,居然还这么疯狂的追星。难怪做生意要亏本!”她手里拿着的是几本大开本的杂志,是乔湘驻足在报刊亭前许久,才决定买下来。一瞧见杂志封面上的许以峰,他就迈不开步子。他生怕自己许久不见真人,会把他的模样给忘了,只好在夜里偷偷摸摸地掏出杂志,看了一遍又一遍,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看他眉眼依旧,看他隔着永远触不到的距离回望自己。
      他甚至去一套不落的去买了各种典藏版,尽管价格昂贵,他只能戒了烟,更加努力地谄媚客人以换取一些小费,将这些钱攒起来,换取一套精美的碟片。每一张,他都欣赏了不下二十遍,看他一笑一颦,一蹙一抿,只觉得满心欢喜。
      你我这样的距离,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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