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坟传》典染墨痕

2、军犬

　　从梦中惊醒，周围的人都被我吓了一大跳。自从小时候听了后山的故事，就总在想。尽管这件事总让我做恶梦，不过人都有点犯贱的，越害怕越好奇，而故事中的画面就越清晰的被描绘出了画面印在我的脑海里。

　　曾经追着讲故事的老头告诉我后来的事，那老头也只敷衍的说：“然后，那老王头现在还在村后头神念子念‘招魂的来哒，招魂的来哒’。”

　　而现在那个干瘦的老头就坐在门口，一吧嗒了两口烟，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像颗卤蛋。

　　“操，又他娘的做恶梦。”我瘪了瘪嘴，那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晒太阳。

　　这干瘦的老头外号叫霸脑壳，年轻的时候在长沙小有点名气，表面上是个在清水塘开小饭店的老板，其实是个倒卖文物的文物贩子，早些年在北京，西安到处跑，被逮过几回，都花钱找人顶了包，有些东西，诱惑真的比胖哥槟榔还叫人挡不住，虽然那老家伙不承认。

　　不过这些年年纪大了，也就倒腾不动了，老实了，成日里晒太阳下棋，转手些小玩意，帮人家验验货。

　　我认识他也很多年了，我家老爷子年轻时候是个考古的，不晓得怎么认识了他，我从大学毕业后几乎就硬被老爷子按着跟他当学徒，我大学本专业原来是室内设计的，也不知老爷子是什么用意。

　　好容易下了班，我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又聊起这个故事。

　　“唉，闹药，你港那故事是不是逗霸（开玩笑）的？”我问道。

　　闹药的挑了挑眉毛，“听故事，谁还去探讨真假。”原本就有些猥琐的长相因为挤眉弄眼又显得更加猥琐。

　　“但是，嘎杂（这个）霸脑壳你还不晓得，他港的鬼故事，八成，不对十成都和那档子事有关。要不，我们去看看？我不搞清楚，我一世不得安生。”

　　“做好事，霸脑壳就是一个茅屎板子没盖严的，他的话就是抽恶豆腐说（胡说八道），听不得。”闹药说道。

　　“我跟你说，这故事我一听就有门，这豹子岭上肯定有墓，还是大地方，里面不定多少好东西。”我总觉得这回真有点可能，虽然这故事听起来悬，又不太真实。

　　“你又怎么晓得哦？”闹药问道。

　　“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你，加上五筒三个去豹子岭的山上偷人家的葡萄？”我问。

　　“记得，你把你姐的假发都弄过来带着，后来被人家家里的狗撵得满山跑。后来还把假发都弄丢了，还被你姐谩唾（批评）得要死。”闹药讲起以前的事，还笑眯眯的，露出一口大黄板牙。

　　“是，就是那回。那天后来不是还打雷下雨了吗？结果五筒非说雷是底下打出来的，你记得吧？”我继续说。

　　“好像是有这档子事？那跟鬼故事有什么联系？你想说那声音是那个没眼黑的搞的？”闹药反问道。

　　“哎呀，你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人呆痴（蠢）。那地底下能打雷？底下如果有墓室，那就是空的，天上的雷打下来会引起共鸣。”我被闹药的迟钝逼得急躁起来，一个事非得要像剥桔子一样一瓣瓣掰开来才能听懂。

　　这会儿闹药终于懂了般，看着我。

　　两人相视，了然的笑了笑。

　　出去盗墓这种造烂蛋（捣乱）的事，不拉上损友五筒是不行的。没有他那种高高壮壮，力气大的人来打前锋加殿后，怎么能突显我和闹药两个的智商高。

　　五筒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他娘是个麻坛不老身（打麻将上瘾的人），生他的之前还坐在牌桌上，一手清一色杠上花，单吊五筒，赢了把大的，这边刚赢了钱，就上了救护车，没多久他就呱呱坠地，没让他娘受一点苦。

　　所以这小子从小养得贱，没人管，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劲，好奇心也强。一说要去盗墓就来了劲，只催促着赶快动身。

　　我想着就在家乡，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野兽之类的，在长沙基本上已经绝了迹，随便带了点手电，几副手套，瑞士军刀，还有老头子的考古用洛阳铲和一些钢管就直奔豹子岭。

　　其实说起具体地点，我们并不确定，但有一点，山上有个地方，是打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被外公拿来起恐吓作用的。

　　不是说传说的来源往往有深意么？

　　豹子岭以前有个军工厂，编制是1103。当时，我外公在厂里是零件设计师，小时候厂里工厂坪里经常停着一些被淘汰下来的不能用的小型的战斗机，坦克，刷着军绿色的漆，看得小子们心痒难当，总是趁看卫老头不注意流到里面韵一把飞机坦克的味。

　　外公回家跟我妈说起，厂里有几个士兵不知道是巡山还是执行任务上了山，几天不见人，都以为是遇上什么豺狼了，三天后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山道上，衣服都成了烂布条，只说是山上有鬼。后来没多久也得了怪病，脸都是肿的，呈紫红色，一开口嘴里的恶臭熏得不行，全院的军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束手无策，只说是瘟疫，没半个月就死了。

　　老一辈的都经历过□□，改革春风吹遍了大地，有些人暗地里怀疑是有鬼，但这些怪力乱神的话在军区谁也不敢乱说，说了是反党的。于是被压制了下来，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了。

　　但那个地方很多老居民都知道，就在一座大山上，位置接近山顶，隐在林子里，有些年下雨，泥石流，还冲刷出很多人骨头，胆子大的男孩子踢着玩，吓到女孩子哭得不行。

　　其实这种山上本来坟都挺多的，古往今来，同一坯黄土埋了不知几代人。我的外婆就埋在那座山上，只可惜位置都找不到了，只知道在那上面。

　　但接近那山顶几乎都没有见到坟，树却格外茂密，两座突起的土堆耸着，形状酷似马鞍，也被老一辈的叫马鞍坡，只是土质不好，种不了粮食，地势又高，几乎没有人去。

　　但对古墓有了解的都知道，有古墓的土地，都是不好种食物的，因为地面被人为改造过，土里含有一些杂质，你比如秦始皇的皇陵，也都是不长草的，那些土都是被炒熟后填埋进去的，什么微生物都炒成人参米了。

　　有了目的地就一切好说，开着车就直奔马鞍坡。

　　无奈天公不作美，放肆的流口水。三月的长沙阴雨缠绵，一下就是好几天，叫人心里都呕着一股子潮气，洗个内裤都好几天干不了。

　　山路上泥巴碎石多，我家这台夏利驼（夏利，长沙人习惯叫夏利驼）估计是用久了，关键时刻掉链子，车到了半山腰熄了火，我摆弄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有用。

　　还是特意挑的上午出来，天色却昏暗得如同黄昏，我们三个下了车，见雨不大，又不想就这样白跑一趟，商量了一下，觉得就在这地方，有车没车也不打紧。在车上休整了一下，就各自拿了背囊往山上走。

　　越往上走，山路几乎没了，一路上都是穿着灌木走，茅草盖过了小腿，还好穿的是军靴，倒不怕茅草锋利，就是不知有没有蛇虫。山泥湿软，踩下去就陷下去一下，提脚都费力，道路就显得十分不好走，加上是爬坡，我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步行就开始觉得艰难起来，闹药和五筒鼻子上也冒出来汗。

　　越往上，林子里树木越密，茅草几乎长及你的腰部，我们只能用手交叉护在脸前，压着草防止脸被划伤。

　　三个人都走得气喘嘘嘘的，都摸不清往哪走了，只能埋头逆着雨水的流向，反正向上走就对了。

　　我跟在五筒后面，闹药走在最前面，突然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了？”走在最后的我问道。

　　“有狗。”闹药说道。

　　“你他妈好怕的不怕，怕蚂蚁子咬胯。一只狗也大惊小怪。”雨糊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近年都是酸雨，流到眼睛里怪不舒服的，张嘴就骂。

　　“你他妈自己看看，这他娘的这狗除了生化危机里出现的，还能长得更创意一点吗？老子阳世上还没见过这么丑的。”闹药的声音传来，透过雨声听起来都不真切，我一时没听真切。

　　揉了揉眼睛，只见五筒和闹药都已经将铁锹挡在身前，手指指节都紧得泛白，看得出他们的紧张。

　　顺着他们的目光，一只狼狗俯低了身体在对面眈视着，一身毛斑斑驳驳的，獠牙参差不齐的暴露在外面，皮肤跟起了燎泡一样，十分可怖，粘稠的口水往下滴着，狗腥味浓的不行。

　　要是有选丑比赛，这条狗绝对是狗中的罗玉凤啊！丑得都不是一般的有创意。

　　那狗从喉管里发出的低吼都像变了调的，趁着我反应不及，向左边一窜，越过其他两人，直接向我奔来，我连忙闪躲，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滚到了旁边的灌木堆里。

　　那狗扑了个空，却没有停顿，更加急切的扑向我。

　　闹药他们有心帮忙，却也在一时间赶不过来。

　　我顿时慌了神，眼见那狗扑了过来，我条件反射随手在地上抓起东西就去挡，一把甩到那狗的嘴里。

　　狗咬住东西就不会松口，我死拽着手里的东西，和狗玩起了拔河，那狗体积不大力却不小，几乎快把我拔起来。这时离我较近的五筒冲了上来，朝着狗脑袋就是一锹，只听闷声一响，那狗身上泄了气，被我一拽，直接就往我怀里扑。

　　一股狗骚味直冲脑门，我一阵发晕，推开狗就要干呕。

　　还没醒过神来，就看见那狗已经扎着跳起来，原来这一锹并没有把狗打死，我往后一闪，避开直面的攻击，但那狗尖锐的獠牙擦着我的眼睛过去，在我鼻梁上磕了一下，跟被订书机钉了一下般，马上就肿了一个红色的包。

　　这回五筒总算动了回脑筋，揪着狗颈甩了出去，狗撞在树干上又掉了下来，这一摔，换做是个人，内脏都要捣碎了，我咽了口口水，揉了揉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闹药也不是吃素的，原来也跟着大人逮过狗炖火锅，从来只有撵着狗跑，还是第一次让狗撵上，心气不爽，照着狗鼻子就是一拍，这一锹子上去，那狗就找不到北了。人的狠劲上来是很可怕的，一连串的拍打，那种声音闷闷的，每一下都跟拍到自己声上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慌，那狗呜咽着倒在地上，血水混着泥水给我们第一次出行留下了不好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前七章三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