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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暗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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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被张建北叫醒已经九点四十了。
两人搂着对望一会儿,北北先说:“要不你今天就别上班了吧。”
叶澜笑道:“我也想,不过不行啊,老板要来了,好多事情没安顿好。”
“忙?什么时候来?你有请好假吧,差不多这两天就得去办手续了,如果要做手术,时间会长很多。”
叶澜听了很心虚,慢慢推开北北的手,翻身起来换衣服。
北北等了半天都不见她吱声,皱眉问:“到底什么情况,说话!”
“我……还没跟老板讲,不是新换老板嘛,我想等新旧老板这次一起来了,当面说下。”
“要多久?你这样拖拖拉拉什么时候能去住院?”
“下个礼拜一来,待到周四。也没几天了。”
北北坐起来,眉头锁得更紧。
“你在搞什么?还有什么好拖的?叶叶,我不是在开玩笑,工作辞了吧。”
叶澜忍不住想抓头——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能见,会想念,一见面,就觉得压力山大。
“我不要,张建北,你不要一来就觉得要掌控我生活的样子。你不过暂时停留下,凭什么我就得因为你天翻地覆?辞掉,说得轻巧,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找到这么个工作?时间弹性大,收入也还算凑合?你拍拍屁股走了,我还是要继续生活,不管我们俩怎么样,家那边我是不会回去的。你死心吧。”
北北沉声道:“我不是干涉,是你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工作了,得不偿失。另外,我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什么意思?”
“我请了长假,手续已经办妥。你要留在省城,我也会。”
叶澜一时噎得没话说。一直和北北在省城定居,她没想过,是真的没敢想过。
“你疯了,张建北?怎么变成请长假了?不是就这段时间的?假请长了,你的职务不会保留的,到时候回去就没位置了的,不尴不尬!”
“我知道。”
“你别开玩笑了,爸爸妈妈晓得了的话会气死的……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北北神态自若。
叶澜站在衣柜边,啪地将衣柜合上。他不是在开玩笑。
“叶叶,身体好的时候,你可以享受你选择的生活,但是现在这种状态,我不能允许你任性。说实话,过去给你的两年时间,我已经很后悔了,那已是我的极限。我很认真的建议你,辞掉工作,而且——把我考虑在你未来的生活里面。”
叶澜倔强地抵抗:“反正我不会辞掉工作。”
北北不想这个时候就跟她争执,反正人都来了,忍忍,慢慢磨吧。
“你先去上班吧,晚上回来我们再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准备下。”
“什么都不要。”叶澜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赶紧补充一句,“晚上我在外面吃完回来。”
她也说不清硬邦邦地这么扯谎,是为了什么。对入侵的抵抗?然后对象是远道而来且放弃诸多的丈夫?她的行为,太不符合常理。
可是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北北抿抿嘴:“好,晚上要我去接你吗?”
“不,不用了,我完了就回来的,九、十点钟的样子。”叶澜把钥匙扔给他,“你先用我的,回头我再去找房东要。”
她简单画了眉,打理了下头发就往外走,按上门把手的那刻,肩膀被人揽住。
北北把她搂进怀里,在她头顶说:“别有压力,叶叶,放松。”
“嗯。”
叶澜呼口气,全然不觉得有变轻松的感觉。
……
因为几位经理要来,行程、酒店、交通都要反复确认,叶澜和上海的行政助理玫瑰在聊天软件上一边说着正事,一边聊两句闲话,比如经理的口味、癖好之类的。
说到艾薇,玫瑰隔了会儿,才发过来一句话。
“她不能吃辣啦,另外她很细心的,你细致点哦。”
这点叶澜已经体会够深了。作为主要接待人的领导,艾薇对本次接待活动很上心,私下也给了不少指示。很多事情叶澜以为已经考虑得够细致了,不想还是会被掐出很多问题。虽然明知道很可能只是接手前的调|教手段,叶澜还是有点焦虑,谁愿意天天被盯呢。
忙碌中,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眼看就到下班时间,叶澜迟缓地收拾着东西。
难道真的要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
叶澜不自觉地给北北打了电话,他周围的环境很吵,嘈杂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让耳朵很不舒服。
她蹙起眉。
“你在外面吗?”
“你不是说要晚点回来,我下午就先出来办点事了,应该会跟你差不多时间到家。怎么了,安排有什么变化吗?”
“唔,不,没有,本来就是想问下你晚上吃什么的。”
“好,别记挂我,你先忙。”
叶澜早上跟小两口提了北北来的事情,知道他们晚上计划出去逛街看电影。这下好,有家回不去了,她现在该干些什么呢。
坐在电脑前刷了会儿微博,有电话来了。
“晚上干嘛呢?出来吃个饭?”
叶澜有点紧张:“哎,智斌,又有什么事吗?”
“黄飞个鬼人,说好吃饭把我撂了,我在这儿又不认识几个人了,想搭个伙吃饭呗。顺便再跟你说说昨天的后续,你那方正的同学还真挺给劲,晚上又单约我宵夜单独聊会儿,我想之前跟你碰个头,你这同学啥深浅,你先跟我交个底呗。”
“他呀,我说不好,上学时候挺老实……”
“没让你电话说,见面再说,你在哪儿呢,我接你去。”
“电话讲吧,我老公来了,搞到太晚不好的。”
“那喊他一起呗,投缘还能喝两盅。我是听黄飞说你老公是水电系统的?正好我这儿也有类似的工程想考虑考虑……”
“他现在在外面呢,估计是有饭局。”
“那咱俩一块儿边吃边等呗,你在家还是公司,我都快到你们那块儿了。”
叶澜只好让王智斌到公司来。
今番王智斌穿件白T配牛仔长裤,外面套件灰色小马甲,脖子上还挂枚戒指状挂饰,显得年轻潮流许多,不过看起来就让人觉得热。
“你穿这么多不难受吗?”天气预报可是提到今天有三十四度,实际体感温度接近四十也不一定。
“一直在空调房里也还好,出门也有车代步,就不怕了。”
王智斌从后座拿条烟递给叶澜。
“你老公抽烟吗?这是人送的,我不能抽,一会儿要是见了给他,应该还不错。”
叶澜一看烟牌,就知道他这随手一塞就是一千二,当下觉得烫手地塞回去:“他不抽。”
王智斌微微一笑,仍放她手上:“没事,他没准还能帮我大忙,这点见面礼,我还是拿得出的。”
车驶到沿湖的一家农家乐,两人下车往里走。
“听说这里还挺出名的,我跟黄飞来过一次。”
饭店很有意思,建在一片荷塘之上,曲折的浮桥连接着各个包间,屋顶挂着一溜红灯笼。
王智斌喊来服务员点菜。叶澜倚着栏杆,看见下面荷叶层层叠叠遮住水面,一只小舟靠在一边。
包间内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的器具,穿青花瓷纹样布衫的小妹进来,给两人泡上铁观音。
王智斌端端正正地拿着茶盅默默细品,儒雅形象有重建趋势。
“智斌,我觉得你好会享受,一定是什么烦恼都没有吧。”
“屁话,”他一开口形象就崩盘,“你这么大人了还说这种天真话,我被人追债屁滚尿流的时候你是没看见。没烦恼没压力的人,估计只有疯子。我只能勉强说,我比较坚强,自在乐观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也对。”叶澜放下茶盅。
“你今日好像很烦,烦些什么,说来听听?”
“我?你该问我有什么不烦的……你生病的事,你知道吧。”
王智斌毫不犹豫点头:“黄飞说过去看你的事。几年前他也打过电话问我北京有没有相熟的医院医生。”
叶澜之前有考虑过去北京治疗,确实托过黄飞打听,原来最后落实是到王智斌这里。
“我又住院……有可能是复发。老公特地丢下工作来陪我看病,还说要陪我在省城待下去。”
“不错,很靠谱的人,没几个做得到。”
“可我却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我知道他做的都对,他为我付出良多,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