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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干枯的源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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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的强力抗衡,还是起了作用,北北真的只是下楼到医院门口,称了一斤莲子。
他思考片刻,拨通家里的电话,给父亲讲了下叶澜的近况。
“弄不好,还是得化疗。单位那边,我估计得再请一周假。”
张金宝向来对北北护妻的行为很赞赏,他的口头禅是“人要讲良心、讲道义,天在看着呢!”听说叶澜有可能要再化疗,他很直接地问北北费用方面有没有问题。
北北笑着打了包票,他将信将疑地再三嘱咐:“别骗我啊,儿子,有难处要开口。”
谢香在电话边给张金宝使了半天颜色,人还是对她熟视无睹,淡然地跟儿子说了再见,放下话筒。
“呀!干嘛挂了,我还没跟儿子讲话呢!”
张金宝冷哼一声:“你能说些什么?总不是要他快回来,再么就是不着调地说有哪家的合适闺女可以去瞧瞧?人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你净添堵!”
“好个屁!”谢香解了围裙,胡乱扔在沙发上,“我添堵?是叶澜给咱们家添堵才是真的!孩子孩子没保住,还丢掉工作抛下小北跑到省城去晃荡快两年,过年也不回来过,这是给人做媳妇的样子吗?”
“你要这么说,我倒得把话说敞亮——她在这里待不下去,绝对有你一份功劳!是谁三天两头到人叶澜家去跟亲家谈心?是谁逢人就说叶澜拖累北北?老谢啊,孩子们已经够苦了,你像跳梁小丑似的,倒是为哪般那?”
“我——我还不是为你们张家不绝后!你敢说你没孙子抱不着急?回回见着别人的孙子、外外笑得合不拢嘴、走不动路的总不是我一个吧?恶人我做了,你不买账就算了,还爱装假菩萨跟我对着来,虚伪!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反正叶澜没几天可活,所以儿子等得起……”
“老谢!”张金宝将手里的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拍,“别太离谱啦!积点口德!人得讲良心,叶澜这孩子,够苦了!别人也就算了,自家人怎么能也落井下石?”
谢香看出老伴脸色不善,连忙噤声,心里还是忿忿地——漂亮话谁不会说。
想到儿子这么耽搁着,胸口就压了块大石般地闷——老天不长眼,摊上这么个媳妇!
……
北北这头,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建北,小陶问了以前的同事,如果你介绍到百事做销售,希望还是比较大的。手机公司那边,要求相对就高些了。”
北北的堂嫂陶春丽在好几家公司做过人力资源经理,人力市场这块儿倍儿熟悉,他就拜托她给介绍个省城的工作。北北本科学校不错,在父亲的建议下报的是水利水电工程,回电厂上班再对口不过,但是想找能留在省城的工作,干本行是不太可能了——设计院之类的事业单位,得花时间考试、得舍得砸本走关系;水利水电设计公司的话压力会比较大,或者也有可能派到山里去出差好几年。
相对来说,销售门槛比较低,业绩导向的考核方式也比较适合他这种在省城背景不多的人。
先安顿下来,再图发展吧。
北北放任叶澜一个人来省城,初衷是给她些空间,本来指望她休息好了就会回头。这趟他过来,才觉到以叶澜的心态,可能压根就没考虑过回去。
母亲的一些行径,他也略有耳闻。
家里那种小地方,连你出门过个早、宵个夜,都有可能听到邻桌的人在讨论你家前一晚的私事。
叶澜年轻,长得美,又是外面读书回来,凡事打得开场面,各种圈子里面都很活跃。可听说她生了病,最初一阵子广泛的同情过去以后,居然衍生出很多恶意的版本——譬如私生活混乱以致落下病根之类,说得很不堪。母亲对叶澜的成见,同老嬷嬷间类似传闻的甚嚣尘上也有关系。
叶澜是北北费力追到手,又亲自开发出来的,她什么斤两,他能不知道?北北为这事几次去掀别人的桌与人冲突,然而众口铄金,叶澜的名声,到底坏了。
换个环境,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另外一层来讲,诊断出复发的话,确实是留在省城比较方便——来回奔波,毕竟受限太多。
丢下家里那边重新出发,对一个已经三十出头的人,需要勇气没错。不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孰轻孰重,他还掂量得出来。
心意虽说已决,但找工作这事倒也没排得那么急——家里那边也还没打点好不是。
不想堂哥太给力,回话迅速。
小城镇的节奏向来慢,一点点任务也可磨磨蹭蹭着干,不像省城里,什么事都像是赶着投胎。堂哥让北北务必在下午之前提供简历给陶春丽。
北北赶紧去网吧做好简历发到堂嫂邮箱,接着打电话跟她确认,感谢加客套讲了半个钟头。
挂断再看时间,不由叫声“糟糕”——接近中午了。
北北跑到医院后门小炒店点了两个菜打包,一路小跑回病房。
叶澜把笔记本搁在餐桌板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一会儿皱眉气愤状、一会儿又“嗤”地冷笑。
北北凑过去好奇地问:“干嘛呢?打这么欢?”
叶澜灵活地鼠标一动叉掉□□聊天窗口,合上笔记本放到床头。
“没干嘛,查了下邮件,看有没有什么活需要处理。奥,肚子好饿了,中午吃什么?”
北北拿出餐盒摆上餐桌板上,一边似是无意地说:“吃完饭电脑借我玩会儿呗?”
叶澜瞪着眼,有点紧张地咬着筷子。
“你要玩啥,这是公司电脑,可没装游戏。”
“打两把□□斗地主撒,反正今天也没事呢。”
“哎,公司电脑不能装游戏,系统有扫描,万一以后被查到,不好。”
“那我玩IPad吧,这总是你自己的了?。”
叶澜还是不太情愿。“唉,你去网吧玩嘛,不是一样的。”
北北故意哼唧两声。
“小气鬼。”
叶澜装没听见:“吃饭,吃饭!”
北北这顿吃得极不安心。
他从来不觉得男人有什么必要像女人似的斤斤计较,很多时候,他都有自信能控制好夫妻间亲密和距离的尺度。作为丈夫,他给予叶澜信任,尊重她和她的朋友,支持她的意愿和决定,任何时候都客观地为她建议谋划。他认为既然做到这样,两人间的牵绊应该最牢不可破。
可是,她在隐瞒什么?
他不断提醒自己要大度,要忍耐,却渐渐嗅到某种失控的危险。
风筝放得太久容易飞;狂风中猛拉,又得冒着断线的危险。
左右为难,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