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鸦 神起同人》B.ovchi2

2、客人

　　今天据说家里要来客人。

　　难得一见的奢侈饭菜，铺了一桌，父亲却皱着眉，说这顿饭吃掉了一个月的收成。

　　母亲在一旁，说王城里的人下访还真是花样百出，若不是用了天指开道的方法，让城里最善射的将军对着山野射中哪家选哪家，又怎会选中我们这样的田间小民。

　　父亲母亲低下头继续忙碌，没有人再说话。

　　我知道，了不得的客人要来了。

　　傍晚的时候东边来了马车，姐姐们一拥而出，每个人都那么大而豪华的马车，我生平第一次见，马车一共八辆，前三后四，中间的一辆，是红檀木色，尤显高贵奢华。

　　并排的马车驶不进乡间小道，车夫并不恼，左右的马车稍一偏，竟然直接驶进田里，前三辆与后四辆列围排成环状，簇拥着中间的红木马车。车轮马蹄压榨踩践，新下的麦苗子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大片大片的断枝折径，东倒西歪。

　　如此奢侈铺张。

　　如此明目张胆的破坏。

　　客人下马车，父母与姐姐们迎上，我留在原地，怔愣出神。

　　我想起阿离。

　　他是我在这世上，除父母亲与姐姐外，唯一见过的人。

　　阿离是隔着十二个田的，另一个农户家的孩子。农闲的时候，他有时会来我家玩。偷偷的。

　　第一次见到他，我正在河边晾衣服，田里高过人头的麦叶细细簌簌的响，阿离接着就突然从里面钻出来，看着我愣了半晌。

　　我在想，他是否看得到我，是否同父母亲及姐姐们那样，是不知道我的存在的。

　　然后他突然对我展颜一笑，说，啊啊，原来这东边果然还是有人家的。

　　他说我叫阿离，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看得到我。我点点头。终于有人似看得到我。那天我无比开心。

　　这之后阿离就常来，穿过那大片的麦田，跟我说些漫无边际的事。

　　他说再往东走十二个田，就是农户们的村子，偶尔有旅客落脚，还算热热闹闹。

　　他说为什么只你们一家人住在十二田西。并且很少与村人碰面。

　　他说村里有传言，传言十二田西有受了诅咒的一家农户，所以鲜少有村人会到这边。

　　他让我小心些，莫要碰上了那家人。碰上了就必定要倒霉的。

　　终于有一天他拉着我手站在麦田前，他说跟我来吧，往东走，我带你去村子看看。

　　我点头。我从未向东走过。从没有。我只在自家里的田里，帮忙过收割。

　　家里有八道田。我从未出过这八道田。

　　阿离握住我的手。回头看我，良久他说，你真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真不像人世上的人。虽然你看去不过七八岁，但村里的豆腐西施是全村最美的女子，却不及你一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为什么。

　　我默然，并非不去告诉他，只是我没有名字。

　　父母从未看我一眼，又怎会给我名字。

　　阿离笑笑，说，今天我带你去东边的村，回来后你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我就给你取一个。什么小花啊之类的。

　　我摇头。惶惶惑惑。

　　我摇头是因为我看见了在他身后的我父亲。

　　我那拿着镰刀似乎是准备收麦，全身发抖的站在阿离身后的我父亲。

　　他盯着阿离，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然而他开口，声音平静，他问阿离，小孩，你来西田做什么。快回去。

　　阿离似乎颇尴尬，指指我，说，来找小花玩。

　　父亲仍然不看我，只死死盯着阿离说，你在说谁，小孩。

　　他朝阿离逼近一步，语声似威胁：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和大片麦田，除了你我，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阿离转过身来盯着我，又转回头盯着父亲,指着我的手在微微发颤：可是....他....他就站在你面前。你看不到？

　　父亲摇头，什么都没有。

　　阿离失控般指着我，你看看这里！你看看他！他就站在你面前！

　　父亲还是摇头，小孩，你疯了。定是被疯狗咬了。

　　这语气似曾相识。

　　父亲接着说，说得很快，说得面无表情，小孩，这样不行，你若是犯了疯病，是要咬人的，留不得你。别怨我。

　　他说着挥动镰刀，血在我面前溅了满脸。阿离软软倒下。

　　我直到父亲离开很久了仍在出神，父亲把阿离的尸身和镰刀一并埋了，我守在田边的土包前到天亮。一直到我确定阿离再不会从那里面爬起来。

　　无论我再如何呼唤，呼唤他的名，他都如我八个姐姐一般不理睬，也再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