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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暌违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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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央』
癸央披上大红的嫁衣时仍在发呆。
凤冠霞帔,金珠美玉,八抬大轿。
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缺了。
“大小姐,吉时快要到了——”奶妈帮她簪上最后一根千岁玉的发簪,眉间略有些哀愁,“小姐这幅样子,恐怕不太好吧?”
思绪被猛然间拉回来,癸央勾起嘴角:“怕什么?不是还有盖头吗?姆妈,我不小了。”镜中的女子有着一对上挑的凤眼,金色的眼眸中是肆意的哀愁,眼角的泪痣恰到好处,红唇抿起一个温和又不失贵气的弧度。癸央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个美人。
“小姐……”奶妈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她只是一个下人,凤凰家族的事情她不能说什么,也没有资格说什么。眉间的忧愁,终是散不去了。
癸央了然地笑笑,带些宽慰地拍拍奶妈的手:“姆妈,癸央不是那个爬上围墙偷柿子吃的小女孩了。”
“小姐还记得……那年,可真是吓煞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癸央没有接下她的话,因为一个人影已经立在了房前。隐约可以看出是个身材削瘦的男子,姿态高贵。
“嫂嫂,吉时到了。”极度让人牙痒痒的调子,癸央不用想也可以知道,那家伙一定又展开了他那把无比金贵的扇子,笑得一脸贱相杵在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摆摆好。哦,无论认识了多少年,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奶妈停下束发的手,用那种与普通喜婆无异故作欢快的语调回道:“好了好了就好了!王爷莫急,准皇后就要出来了!”
癸央在披上红色的锦绣盖头时笑了笑,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慢条斯理地告诉奶妈:“姆妈莫要急,我的鞋子穿着还略有些不适,恐是小了。”
“小姐怎么不早说,这个时候——”
“嫂嫂若是不介意,臣弟有一办法。”夏懿笑眯眯地推门进来,“三弟也来了,若是嫂嫂不愿穿这双九朝履,可以由三弟背嫂嫂上轿。”
“何来此说?”癸央抬眼看他,清明的眼眸让人有一瞬的呆滞。
不过狐狸就是狐狸,惊过了恢复也快,夏懿迅速换上一副欠扁的笑:“嫂嫂不知,以后有的是机会问熙君。”
“师兄懒得告诉我。”癸央还是看着他,无比淡定地准备一句话噎死他。
“……”
夏懿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不过还有一个人也是一句话噎死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是夏与辰。他早已站在门外,委屈地看着癸央:“莫非是癸央嫌弃我连皇帝也没有当上,不肯让我背?可是……癸央是要我篡位吗?”
……癸央×夏懿,完败。
不过后来——
背新娘这种事一般都是由喜婆来做的,现在背她的是新郎的弟弟,那么——
“夏也辰,你当了回喜婆?” 癸央上轿的时候像是撒气一般伸手重重地拍着夏与辰的背。
谁曾料知 ,夏与辰竟不住咳嗽起来,还为了避开癸央特意转过身子。癸央的视线被模糊,朦胧了泪眼看着夏也辰颤抖着的削瘦背影,手指搅在一起,反反复复。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留下的是地上一滩殷红的血迹。
癸央从轿子里面伸出手,手中有一枚锦帕:“怎么样了?”
“习惯了——”夏与辰笑道,不客气地接过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夏笑而不语,扇子一下一下拍在手心,啪啪作响。从怀里拿出笛子的时候,他还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满脸怅然若失的夏也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笨蛋……”
笛声响起。
癸央眯起眼睛,有些疲倦地往后仰,不再言语,也不再泪流。
夏也辰看着轿边吹笛,桃花眼笑意泛滥的夏懿,又看看轿中自己曾经许诺非她不娶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女子,跌跌撞撞向前走去,高喊一声——
“起轿——”
『熙影』
熙影已经看了夏熙很久了。
从天色刚刚泛白,夏熙起床自己梳洗的时候开始,他就跟在夏熙身边,静静地看着。
刚起床的时候夏熙还眯着眼睛,碧色的眸子泛着浅浅的水光,温柔无比,安静又优雅的面容。他连给自己梳头的动作都很好看——手指细长,泛着玉一般的色泽,几乎可以看到雪白的皮肤下面的脉络,指甲竟是用蔻丹染过了,和自己的眼睛一样的蓝色——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梳到一半的时候夏熙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他说——
“熙影,你来帮我梳。”
这算不算是一种羞辱?熙影只能在心底苦笑,手上的动作干脆无比——接过桃木梳子,细心地一缕缕梳服帖。夏熙的头发一直很奇怪,确切的说,是夏熙的品味很奇怪,明明短发的时候是英姿飒爽的少年,偏偏要在前边保持少年的发式,脑后一根小辫子越养越长,现在已经长至腰际,从背后看去,分明是个举手投足气派十足的“姑娘”。不过这句话谁也不敢说。
——开什么玩笑?谁会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去冒犯君主大人?
“怎么?心情不好?”夏熙问他。
“不是。”熙影咬咬牙,似乎有点怒地回答他。
“说,我不生气。”夏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向来少表情的精致面庞上挂起了好看的笑容,语调也一下子温柔起来。定力不足的熙影一下子羞红了脸,有些扭捏地沉默了良久,最后别扭地开口:
“与辰皇叔,不是喜欢癸央吗?”
“啊,那个啊……”夏熙伸出一根食指揉了揉眉心,“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叫做没有什么办法?熙影刚刚平息下去不久的怒意再次涌起来,明明都把长老的势力从朝堂上根除了,他又有什么接受凤凰族长的建议赢取癸央?癸央明明是他最宠爱的三弟的爱人啊!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夏熙皱皱眉,食指袭向某个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笨小孩的额头,尖指甲毫不犹豫地戳疼他。
“啊!”
熙影不满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皇:“怎么?”
“我只说一遍,好好听着。” 夏熙微敛眼眸,沉声道——
“很多时候,我都留了机会给别人,他们的结局,都是自己造成的。”
熙影一愣:“那么就是说,你应经做好癸央和与辰逃婚的准备了?”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熙影。”夏熙站起来,纤长的手指抚上一脸震惊的蓝发少年的脸庞,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人会做到滴水不漏,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罢了。”
……因果关系在哪里?
熙影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我只是希望,癸央他们都可以得到幸福……与辰是个很好的人。”熙影喃喃道。
夏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随即又恢复平常那种雷打不动的姿态:“我知道。”
无论是癸央,还是与辰,都是他这辈子亏欠的人啊。
熙影看着夏熙,目光很复杂。
该说的是,
有些人,
早已不是少年。
暌违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