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四月若清

6、前章 五

　　五

　　又到了夜晚呢……

　　夏尔漫无目的地在伦敦的街道上走着，想看看过往的所谓的朋友，就在这为数不多的朋友中，也没几个是真的。

　　他命令塞巴斯蒂安不许跟上来，今夜不许。原因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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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的头压得低低的，沉沉的，因为一种发自心脏的疼痛。一种全身快要胀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体内横冲直撞，硬是想要冲出去获得解放似的。

　　月光照在伦敦的街道上，如同凉水泼在上面——冰冰的，凉凉的，让人不自觉地拉紧了衣服。

　　游走，游走，恶魔的宿命，在冰凉的月色下，在无人的街道上，游走，不知在寻找什么。

　　他来到自己原来的宅邸，有三个房间还亮着灯——怎么，梅琳他们还没睡么？

　　他想进去确认一下，但又马上遏制住了前进的脚步——夏尔凡多姆海恩，是已经死掉了的人了。再也，再也不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何况自己这副模样。

　　塞巴斯蒂安所说的七窍流血已经发作好多次了，幸而每次就流那么一点，夏尔赶紧把血擦掉，淡淡的红色掩不住面容的苍白。

　　游走，在冷冷的月光下，伦敦迷宫般的街道上。

　　忽然，夏尔听到有说话声，愈来愈近，赶紧藏身于暗处，知道说话人渐行渐远。

　　是索玛和阿格尼。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干什么——”一只有力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夏尔的肩膀，打断了夏尔的思绪。

　　几个人围住了夏尔，凶狠的面目，看来是群流氓。

　　“小子，我们盯着你盯了很久了，你手上的戒指是蓝宝石吧，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把它给我们，让你活着通过，怎么样，这个交易不错吧？”领头的流氓一脸流氓气。

　　“让我过去。”夏尔面无表情。

　　“开什么玩笑！小子，快把你手上的戒指给我们！”

　　“塞巴斯蒂安……”夏尔默念道，每次遇到危险时，他也是这样默念着的。

　　“小子，念叨什么呢，没人会来救你。”流氓们纷纷亮出刀子，“快点，我们没有耐心！”

　　对啊，我不需要人来救，我已经是恶魔了呢。

　　“你们的灵魂真是卑贱呀——”月光映照在夏尔苍白的侧脸上，成了一种极端的诡异：“居然想要抢死人的东西。”

　　“什么——”那几人怔了有一会儿。

　　“滴答——”一滴血液滴在街道的石板上，夏尔缓缓抬起头：血，从眼里、从嘴角，缓缓溢出。

　　又是几声滴答响。

　　领头的流氓突然感到自己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低头一看，夏尔的手依然穿过了他的胸腔。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夏尔把手抽出来，领头的流氓顷刻倒地。其余几人瞬间爆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开。

　　“真是可笑又可悲啊。”夏尔抖了抖沾满鲜血的手，“还弄脏了我的手。”

　　“啊呀，少爷，您这样动用恶魔的力量，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会加快身体爆破的速度呢。”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塞巴斯蒂安？”夏尔刚想回过头去，但又马上遏制住了这个动作。

　　“不是叫你不许跟上来么？！”夏尔的语气中包含着些许怒气。

　　为什么不听的我的命令？怎么，连你也对我无所谓了？

　　“您刚才不是在默念的我的名字么，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我以为您又遇到危险了，事实上也是如此。”

　　身后，传来塞巴斯蒂安的脚步声，很轻——

　　“不要过来！”夏尔惊恐地喊叫出来。

　　“少爷，怎么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看到我这副模样……绝对不要……”夏尔颤抖着，血越流越疾。

　　“哎呀，我的少爷，就因为这个，不许我跟上来啊……”塞巴斯蒂安的语气中略带笑意。

　　夏尔突然觉得身后一阵风，低头——自己已被塞巴斯蒂安温柔地抱住。

　　“……喂，你……”夏尔奋力挣扎，塞巴斯蒂安却将他越圈越紧。

　　“我的少爷，你这样会让人心疼的。”修长的手指抚过流血的面容，塞巴斯蒂安将夏尔转过身来，与自己四目对视。

　　“这下你看到了，满足了吧。”夏尔低沉地说。

　　“看到什么？少爷，我不明白，我什么也看不到。”塞巴斯蒂安温柔地笑了，“我只看得到，面前，是我的少爷，是我生命的全部。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永远。”

　　夏尔怔了足有一分多钟，随后，依偎在塞巴斯蒂安的怀里。

　　不记得是谁说过一句：无论你什么模样，在最爱你的人的眼里，你永远是你最美丽的模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月色不冷了，变柔了。

　　夏尔觉得很心安。

　　“对了，少爷，您刚才不是杀了那流氓么，趁他的灵魂还没有消散，可以把吃掉他的灵魂呀，这样也挽救了您的生命——”

　　“我才不要。”夏尔打断了塞巴斯蒂安，“这么恶心的灵魂我是吃不下去，说不定还会把我的灵扭曲成什么恶心的东西。”

　　“呵……”塞巴斯蒂安笑了，“这是我的好少爷。”

　　“快、快点！”索玛和阿古尼在街道上飞奔着，循着刚才的叫喊声跑来，拐过一个巷子时，他们看见了——随后怔住：

　　“……夏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