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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赭兰进城 ...

  •   “明桓,你过来,”难得一次,他坐在庭院中冲我温柔招手,“来。”
      “你喝酒了。”我站在暗处冷冷看着他,看月光柔和地照亮他的面容,将五官雕琢如玉一般,温润至极;看他手中的酒酌反射出微亮而沉寂的光芒,如同入夜的海潮,凉凉地打湿了一树的海棠;看他半敞的衣衫被风吹乱了衣角,散乱的垂在秋千上……
      “明桓,你真心怨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滴落的情绪,“我认错好不好,我认错……”
      “为什么在清醒的时候不能对我好一点呢?”感觉指甲掐入手心,冰凉的液体从指间滴落。
      “明桓,不要怨我……”象牙白的脸颊因为醉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他放下酒酌,身子微微摇晃向我走来。
      明明连做梦都一直希望出现这样的场景,可是当他真正伫立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腿颤抖地不能动弹了,连呼吸都是瑟缩的——该死的,你在害怕什么?镇定了气息,才又开口:“我没怨过你……等你醒了会怨自己的。”
      大风忽起,垂落了一地的海棠,衣袖也空洞地起舞,冷便从袖口钻入了身躯,冷到骨子里,冷到心里,冷的连血都成了冰。他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我,再默默扫去我肩上的花瓣,顺势牵起我的手,将我引上秋千。
      秋千摇,千秋梦,转醒又复眠,只怕郎君碎梦去……身后的人默默替我推秋千,我垂下头,也不想多说什么,秋千摇摇晃晃的,像是断翅了的蝴蝶,缠在秋千上的罗滕的叶子已经泛黄,一点点垂下,随着我起起落落,远处天边泛起了死灰的颜色……
      露水的寒气顺着地面滑入我的衣衫,便不禁缩了缩脖子。身后的人像是看出了什么,忽然停了动作,小心翼翼把我拥入怀中,温暖的气息驱走了渐渐凝滞的水汽:“我怨过……我怨自己不能好好待你……明桓,你会原谅我么,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
      “明桓?”
      “抱歉,天太冷了……能不能不说那些有的没得……”我把脸缩入外衫,又缩了缩,揪紧了胸口的衣服,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我怕,怕那人会看到我眼角的湿润,怕他知道我心软了,天明了之后又变回原来那个他,怕他知道我原谅了他便不再把我放在心上,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最后一日……
      你让我画地为牢十六个春秋,我只是报复了你一天,我们明明想着对方,却自以为孤傲,以僵持的姿态度过了这十六年零一日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可笑,想着以后要对对方好一些——我们便再无后来了……
      ……
      醒来的时候,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知道,那人苦了十六年,从来没有在人前流过泪,那些积下的眼泪和心痛,我是无法忍受的。
      “德王您醒啦?”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仆人替我更衣给我倒上茶水,端上早点。
      “景瓷……不……严将军呢?”只住了两天,没有那人来叫我起床,我竟然不习惯了。
      “将军他昨日受了风寒,病了。”
      “什么?”
      “德王您动作慢着些,诶……穿鞋……诶……将军不让探望……”老者无奈,却又跟不上我的步伐,只能在后面一遍一遍念叨。
      ……
      偏房里没有什么摆设,就是四四方方的大床和一个小小的圆桌加张能坐人的凳子——我这才发现比起这屋,我那房间已经先进不少了,从我入住开始瓦也有了,五光十色的琉璃屏风也摆了,花瓶瓷器加了不少,檀木的架子木柜一应俱全。
      床上的人有些微微咳嗽,咳嗽是不严重,可是一咳就停不下来,听的人揪心。我坐到床边,替那人裹紧了衣服,又端过药碗给他。
      严景瓷看到我之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撇过脸不再看我:“明桓,这些不麻烦你,让吴叔来就行了。”
      “我怎就不行了?”
      “你容易生病,染了病不好,”他推开我伸过去探他额头的手,依然不肯转过脸来,“让吴叔来……”
      “怎么了?只许你对我好,不许我对你好?”我哼了几声,假装生气。
      “明桓,这不一样,咳咳,咳咳……”
      “怎么咳嗽了……”去帮他拍背顺气,他却躲开了我的手,“咳咳,让……咳咳,让吴叔来……”
      “你!”
      ……
      “德王大人,我家大人什么都喜欢往心里放,他嘴上不说,其实我看的出来,你能去照顾他,他比谁都高兴。”午膳后,吴叔一边扫院落里的残叶,一边和我唠嗑——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腿脚也不显利索,不过眼睛还是清澈的,仿佛可以看清一切尘世间的东西。
      “他这烂性子我也明白。”狎了口茶,尽量说服自己不要埋怨那只躺在床上称病各种装死的家伙。
      “要是大人闲的无聊的话可以上里屋的阁楼看看。”
      “嗯?”
      “那边是大人的藏书阁,里面有大人的家史,还有很多文章都是大人以前写的,我看扔了也可惜,就自己捡了装订起来了。”
      “好的,谢谢了,吴叔。”感觉唇角不由自主扬起了三分——看那家伙一副清高样,让我好好去看看,看看那正经的脸背后藏了多少的陈芝麻烂谷子~
      结果经历了一个下午,我看尽了严景瓷这闷骚货自己各种偷偷写给尹明桓的情诗,有的香艳,有的露骨,有的含蓄,有的婉约……不由长嗟短叹——太恐怖了,果然,恋爱是让人智商化为零并且会迷失自己的东西,这闷骚货竟然还写自己的春の梦……
      “喂喂喂……你这闷骚货。”晚上,吴叔伺候严景瓷用过晚膳后,我坐在床头与他调笑,“总是胡思乱想的,写一些那种的……”
      “怎么可以随意看他人的东西。”与我隔着纱帐的人也不爽了。
      “别害羞,别害羞,说吧,是写给我的还是写给他的。”我隔着纱帐就去搔他痒痒,“如果你告诉我都是写给他的,我可是会生气的。”
      “你说的是阁楼上的吧,看看泛黄的纸张都知道——定不是给你的。”嘴硬。
      “你倒好意思了,避着我也就算,还时不时来气我一下。”看他被我弄了大半天都没有反应,觉得没趣便收了手,装作生气不理他。
      “明桓你不要误会,”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他的声音有一丝慌乱,“我只是……”
      “只是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他咳了一阵,看我不忍心再逗他,便开始无视我的存在,自顾自吹熄了帐子内的一豆火烛,然后泰然自若地躺下当聋子。
      “-_-#!”不理就不理吧!我抽身就要走时,一只手自纱帐中伸出拉住了我,严景瓷声音轻的出奇:“明桓,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怎么了……”
      “我知道你这次又要走的,留也留不住,这两天我也很开心了……我也不求其他的,明桓,真的,你要好好的……”一向清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哭腔,嗓音如同细细的丝线将人的心脏慢慢勒紧,听的人心痛。
      “严景瓷!”这家伙又在想什么,我掀开纱帐,趁那家伙还没有转过脸,硬生生扒拉住他的下巴——那双快变成核桃的眼睛怎么都没有办法再躲开,“你个闷骚男,跟个女人似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流两滴眼泪就不敢见人啦……话说,你……你哭什么……”
      “明桓。”
      “我……我在,别……别哭了……”
      “别对我太好,我对你好,那是我自愿的,我没多想什么……你对我若是再好一分,我怕,我是舍不得你离开了……”
      “说这些做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但是一看到那人的眼睛又把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我放低了语气,像哄小孩似的拍着他,想哄他睡觉,可他只是睁着眼死死盯着我,似乎要把我脸上看个洞出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经厚脸皮道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别人的面表白了(作者:脸不红心不跳的是鬼……):“景瓷,我这两日也很开心……我……我也很喜欢你……”
      “明桓,不要再说了……”
      “又怎么了……”
      他松开了拉着我衣角的手,一字一句道:“赭兰他……今日入的关,这会……应该进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赭兰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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