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三千》吓煞人香

20、大殿之战

　　我抱住马的脖子，以确保自己不会从马背上被颠下去。
　　进宫的时候侍卫看到我，一开始还会稍加阻拦，看到我手上的官印后全部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姿态迅速收了兵器打开朱门……
　　赭兰的速度也不慢，凭着高超的轻功居然也一点点追上我的马，可惜门口的侍卫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倒也省的我烦心。
　　不消一刻就到了大殿门口，不是早朝的时间，大殿空荡荡的，只看见三个人影齐齐跪在地上，新帝面无表情坐在龙椅上，锐利的眼神却始终定格在大殿门口：“哦？文觞你坚持自己的说辞？刚刚四十大板的滋味如何？想再尝尝么……”
　　文觞？！
　　感觉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他的背影摇晃了一下，身形有些不稳，声音里也是强撑着的一口气：“不想了，请皇上下旨定罪……”
　　新帝扬起下巴，眼神中慢慢多了几分血性。马儿因为刚刚的剧烈奔跑喘着粗气，我抓紧缰绳，咬了咬唇——龙椅上的人与我四目相对，他像是获胜者般高傲地扬起唇角：“不知爱卿还有什么高见？还是说我们就这么定罪？”
　　心中的怒火无言燃烧，大概是刚刚抓缰绳的时候裂开了，手掌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疼，我死死盯着那高高在上的人影，扬起鞭子：“驾！”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转眼间，马儿已经冲到了龙椅面前，我拉住缰绳，压低了声音：“皇上……”
　　“放肆，在大殿之上敢欺君犯上，德王你……”旁边的太监腿已经抖得快成四根了，看着皇帝面色不变，马上板起煞白的脸尖声叫了起来。
　　“该死的奴才。”我扬起手冲着太监的嘴就是狠狠一鞭子，“有你说话的份么。”
　　“那在大殿之上，可以如此和朕讲话么？” 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改往日在大殿之上的和蔼，声音都是冷冰冰的。
　　“微臣是来向皇上讨东西的。”我跨下马，腿已经麻木了，废了些力跪下，感觉膝盖被黄金砖片上的雕刻硌得生疼。
　　“现在是讨么？讨，要有讨的样子。”
　　刚要去抬头看他，只看到龙靴冲着我踢过来，躲闪不及，胸口一阵闷痛，背脊就撞上了一边的柱子。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感觉有东西猩猩的要从胸口涌出来，咽了几次才忍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平缓了气息，爬到之前的地方，再次跪下，额头触碰上冰冷的地砖。
　　“朕可不想让尹家的小鸟受罪。”新帝低笑了几声，俯身，手指摸上了我的下巴，强迫我去看他，他的瞳中，是一张艳丽的脸，可能是因为刚刚气血上涌，煞白的脸颊泛出了一丝粉润，新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想怎么个讨法？明桓，我可已经是皇帝了，不是无用的太子，由不得你放肆……”
　　灼热的气息袭上我的耳垂，让人没来由的背脊发冷，我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点。
　　“怎么，不要了，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新帝的笑容越发邪魅，声音也肆无忌惮起来，“你贿赂丞相的银子是我从国库里帮你拨的，你送临江王的宫女也是我帮你从秀女中私自挑的，甚至，你要龙袍，我都可以偷给你……”
　　“住口。”我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维跟着他的话语回到尹明桓那肮脏不堪的过去。
　　“怎么，明桓，这次换新点子了？”他的眼神中瞬间只剩冷冷的鄙夷，“你有的，只是那张脸和那个身体。”
　　努力让自己放松，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指骨似乎僵硬了，拳头死握着，就是松不开，并了力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时，胸腔中的积血便从口中喷洒了出来。我把拳头张开，将手中沾上血迹的东西递到新帝面前，微微一笑：“微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那些有的没的，早就忘在前世了……我自有我的讨法……”
　　“明桓！”身后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出我的名字的，用袖角擦去唇边的血液，我回头冲三个人摇摇头。
　　活在这里的日子已经很幸福了……比我曾经度过的１８个春秋都要幸福得多。在马背上我就想清楚了，走近这大殿我不可能好好的出去，但是……爱我的人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不然要是我也成了鬼，发现自己在世上没个惦念，会哭的……
　　所以，你们三个，不，再加一个赭兰一定要好好的，每年记得为我烧纸！
　　“尹明桓。”坐在龙椅上的人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把我揪了起来，将我给他的东西举到我眼前，“虎符？！你什么意思，你告诉我！”
　　“皇上，我用虎符讨那三人的命，再加赭兰的。”挣开他的手，整个人脱了力又跪倒在地，“求皇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发落什么？！”胸口又受了一记凶狠的正踢。
　　听到那四个字，整个人感觉又有精神了，胸口似乎麻木了，没有一丁点痛觉，我再次爬回去，公公正正跪好：“王瑜到东边的疆土当节度使，文觞发配到南疆，严景瓷向北守边，赭兰向西去山林隐居……”
　　“你呢？”皇上再次俯身
　　“尘归尘，土归土。”记得在尹明桓的记忆中，应冥和还隐告诉我，我一人无法苟活于世，所以，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天起，我就为三个人备好了后路所需——还隐的毒酒是翠绿的，特别艳丽，应冥的毒酒也是绝世的红，很漂亮，而我的……
　　我从袖中抽出匕首将锋利的刀刃刺入胸膛，冲着那张高傲的脸微笑：“皇上，罪臣这个讨法怎……么样……”
　　“太医！太医！！！！！”那张高傲的脸，那副高傲的表情瞬间崩塌，“你胆敢……你胆敢！”
　　“求皇上成全。”不痛，真的，一点也不痛，我抬手，刀落，一抹红色溅入我眼中。青色的长衫斑斑驳驳，如同缀满了断翅的蝴蝶。
　　“别，明桓！我，我不叫便是了……”穿着龙袍的男人的脸上只剩下常人会有的紧张和痛苦，他身后，脚下，除了金色的龙椅在闪闪发光，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暗，多么可怜的人……
　　把沾满了粘腻血液的匕首扔在一边，我虔诚地磕头：“罪臣……叩……谢……龙……”
　　已经没用力气了，我回过身，慢慢爬下台阶……那三个人的各种嘶吼似乎在我耳边慢慢凝滞，只剩缓慢的风声，呼啦啦的吹着，就像很多年前我一个人蹲在孤儿院的屋顶看着漆黑的夜空时听到的那样……
　　上天给我的恩惠已经够多啦，我扯扯唇角。恍惚中，有人脚不点地地冲进大殿将我抱起，绝美的容颜变得苍白——到底是谁，让你这个天下第一的剑客变得如此脆弱，是谁伤了你……
　　尹明桓，你曾嘲笑我以一颗虚无的心去假装怜悯世人，我现在可是做到了！我做到了！！！！我的心，真的是满满的在爱着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放心，明桓是偶现在最疼爱的小孩，不会这么轻易就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