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断袖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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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生辰来得很快。濯锦儿也不再缠着我赏花吟诗，因为她已快及笄了。他父亲正为她筹办及笄礼。
耳边没了濯锦儿的聒噪，我自是百无聊赖。整天倚在窗边，春天的新翠嫩如可以滴下水来，却在我眼里一片惨绿。我没有诗人那种伤春悲秋的情怀，比不得那些骚客可以整天摇着一把破折扇在花红柳绿中央吟诗作对。濯锦儿近来却总喜欢这种调调，连看个脸稍稍白些的柳荫少年都能记挂半天，说什么俊雅多才，什么什么的。
总不见得天下所有男子都柔弱似微风扶柳才算如意郎君。为此我嗤之以鼻。
但最受不了的是上京赶考的那些文弱书生，之乎者也挂嘴边，男女大防挂脸上，却是见了官吏家的富贵小姐眼神风流得想要立马同小姐钻了芙蓉帐，嘴上却还是那副伪君子的嘴脸。这种调调骗骗濯锦儿这般心无城府的怀春少女便罢了，竟还一个劲的把那双烂桃花眼往别的小姐身上眄，叫我袖子下鸡皮疙瘩起了满臂。
为此我很忧思。却被濯锦儿误解为怀春，是以我很愤怒。
近日却听哥哥说朝中的一些好男风的大臣对进京赶考的书生多加猥亵，对此我深表理解，却又不得不欷歔几声。那些个不安分的整日抛眼风的落到那些好龙阳的大臣手上倒也咎由自取，只是连累了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长得又颇为不错的才子们，该是多么的忧思。
哥哥尚未及弱冠之礼，却已在这年的开春宴上展露头脚，颇为皇帝所赞赏。因我父是当今圣上的师傅，是以圣上及太后对我琴家多有怜惜。哥哥也颇为争气，打算在弱冠之前高中状元，好重振我琴家的门面。
随侍的司桃却是禁不住我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多次想逗我打开话题。只是天性使然，说了不到两句便又变成原先死寂般的沉默。
司桃与我一同长大，知我有心事时便闷闷的不说话，便对我道：“小姐可是有些甚么烦恼事，说与奴婢听听，兴许奴婢可解一二。”
我抬眼看她，十三四岁的模样，比我小上一年，孩童的稚气与少女的活泼揉捏成一种动人的天真，两颗乌溜溜的眼滴溜溜地转，粉扑扑的脸嫩得想让人咬一口，桃子一般的粉嫩。我这个名倒也取得不错，司桃司桃，真是如斯的桃色。
我抬手续了一杯茶水，茶水已然凉透，茶香不再，淡若凉白开，喝了一口茶才与她道：“司桃已有十三了罢。及笄后小姐可留不得你了，那么聪明机灵又乖巧，怕是哪家公子哥不被你倾倒呢。小姐可耽误不起你的前程。”
她自是知道我与她说顽笑话，故作娇嗔道：“小姐惯会取笑奴婢。奴婢与小姐走在一块，怕是那公子哥被小姐先勾了魂，哪还顾得到奴婢那春日一杂草的颜色呢。再者，奴婢也是不愿嫁的，只愿与小姐处在一块，奴婢愿侍奉小姐一辈子。”
我闻言笑道：“哪有女孩子家家不嫁人的，传出去我的名声不全砸了么？到时候成全了你忠心的名声，却只当我苛刻下人，怕是没有好名声了。”
“小姐哪里的话，怕是旁人一见小姐便是魂都掉了，哪还顾得上说三道四？”
我伸出食指点一点她的头，道：“就你油嘴滑舌。”
司桃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小姐可莫要说奴婢油嘴滑舌。那年奴婢家发大水，十几亩田说没就没，若不是小姐少爷求老爷夫人救济奴婢，奴婢的一家怕是都活不到今日。”
我摇摇头道：“那是我与哥哥也是看你可怜的模样，如若不是你道出来，你家小姐也不会知道这些个事情的。”
“如此大恩，奴婢没齿难忘。小姐休要闲奴婢粗苯，奴婢只愿一生一世追随小姐。”说罢司桃已红了眼圈。
我连忙劝道：“休说这些事了。你家小姐我也闷坏了，我们俩出去走走罢，也算散散心。”
“是，那奴婢去拿些普通人家的衣物。”
“恩。不过出门在外，女装倒不方便，你便拿些平日的男装罢了。”
司桃领命而去，却是留我一人在房里感叹。
哥哥展露头脚自是好的，但也不知惹来多少人觊觎。我们琴家自父亲去后，已然破败。虽说靠着濯家也过得舒坦，但这恩情也一定要还得，不能总靠别人过日子。只不过虽有皇帝和太后恩典，但也少不得那些奸佞动手动脚。且哥哥此番羽翼未丰，却得皇帝的青眼相加，暗地里得惹得多少人眼红。
前途甚艰难呐。只盼哥哥能悟得了这一点，早日退出这纷乱的朝政，暂且韬光养晦，来日方长，再作打算也未尝不可。
我叹了一口气，司桃已拿了两套男装来。
我束起头发，松松地绑了个发带，学着那些甚么书生拿了个破折扇，对着镜子甩了半天，又把眼神弄成那样风流的模样，便深感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濯锦儿那般聒噪下来，我也略略懂得了小白脸的姿势。站一旁的司桃却是看得呆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小，小姐，我们这般出去，不，不太合适吧。”
我皱了皱眉：“为何不合适？”男装不是最合适的打扮么？
“小姐这番模样，不怕那些好男风的大臣们动手动脚么？”
原是顾忌这个，可见如今这个光景不管是男还是女都很不安全嘛。真真叫人痛心疾首，这是个多么叫人沉痛且绝望的世道啊。
我想了想：“恩。那么既然是好男风，那么我们是女的，他们兴许也不会动手动脚罢。”
司桃想了想：“万一遇上些男女都好的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我倒还真没想到这个，于是我深思了很久。然后我告诉司桃：“叫些小厮远远跟着罢。”
于是便出了府。
我一路上把手中的破折扇甩了又甩，甩了良久都没见到传说中好龙阳喜分桃的断袖，颇为失望。正当我一边感叹传闻不可信一边觉着这一天要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断袖主动在我面前蹿了出来。
这断袖，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肩膀，恩，白白的，一张面皮也挺耐看，只是乌发散乱，狼狈不堪。他跑两步跌两步，一直跌跌撞撞到我眼前。他后边追着好一帮子的人，呼呼喝喝好不热闹。
我觉着新鲜，此番太阳已快落山，这帮子人不去回家吃饭在街上打打闹闹，委实精力充沛。这衣衫不整的断袖嘛，恩，也很有精力。
那断袖一个踉跄在我眼前跌倒，我好心扶起他来，他睁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淌出两挂泪水来，真真是比女人还要弱风拂柳。我咳了咳，手臂上鸡皮疙瘩又起来了，这阴柔之气，恩，酸得我不行。
那短袖楚楚可怜道：“公子，公子救我。我原是进京赶考的，却没想到遇上了那些好男风的大人，他们，他们就要追过来了，公子救我，公子救我。”那一双白嫩嫩的爪子抓得我的袖子皱巴巴的，他一边说话一边抖，抖得似筛糠似的。我大感惊讶，传闻中的时间被我给遇上了？恩，真是一段好的话本子。
我正考虑是不是要演一演这英雄救美的戏本子，那帮子人已经呼呼喝喝追上来了。我只好把那正楚楚可怜的断袖给拉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捂住了他的嘴。那帮子人追到这里找不到人，只好悻悻然回去。有几个气不过的骂了几句粗俗的市井话，我诧异地看了一眼那睁着大眼的断袖，不是说被好男风的大人看上了么，那为什么追来的人是几个商贩走卒，恩，好像还有屠夫。
我觉着事有蹊跷，连忙松开捂住那断袖的手，低低向他道：“你是何人？”
那断袖仍是睁着一双大眼，楚楚可怜道：“公子，我，我是进京赶考的。。。。。。”我打断他道：“若不说实话，交压官府处置。”
那断袖却楚楚可怜地说：“公子，小人刚刚进京，就被那群子大人给追得无处藏身，公子却又将小人送予官府，岂不是叫小人无藏身之地？”
我盯着他，不语。准备招呼司桃把这人给压去官府。那短袖自是眼巴巴地瞅着我,我自是不耐烦地看着他。
这厢司桃已招呼了小厮来压那断袖,那断袖却是可怜兮兮地将我望着。我瞅了瞅,恩,是个可调教的料子。想想送去官府倒也麻烦,便招呼小厮送到濯府去,正好,哥哥今天要回来与我用晚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断袖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