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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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日子很清闲，有点像三亚只有旺季和淡季之分，这里也分两个时期——捕鱼季和休渔季。现在正是休渔季，也是谭庆喜父女俩家里人丁稀少，普通的村民这个时候基本没有下水的。
在这里住了四五天，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此时，孙胜瑾正在帮谭庆喜除尘时，谭念九的娃娃音就从院子里传来了——“爸！你快出来看呀！白哥哥好厉害！帮我们逮了三只大肥兔！”孙胜瑾也跟着跑出来，可不是嘛，三只四五斤重的大白兔被捏着耳朵扑腾着腿抓在宫泽瑞手上，也许知道自己的归期不远，那粉红的兔眼没了往日的狡黠又可怜又害怕地望着他们。看青年一副神气模样，孙胜瑾当然配合着惊讶，摸摸兔子身上柔软的毛发趁两人不注意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咦？你怎么会捉兔子？”
虽然有点夸张，但孙胜瑾是真的吃惊，这些天宫泽瑞跟在庆喜大哥后面帮忙，每件事都弄的像模像样，让这两父女更是深信不疑。
“小伙子不错嘛！”谭庆喜用满是老茧的手重重拍了两下青年的臂膀，拧起猎物笑嘻嘻地向厨房走去，浑厚的嗓子还叫嚷着：“今晚加餐，给你哥补补！九儿过来帮忙！”
“唉！”谭念九兴奋着小跑着，没几步又转过身眨巴着眼扬起脑袋：“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我九儿别的不说，烧兔子还是有一手的。”
“嗯？”等人走后，孙胜瑾又问了一遍，这次青年才拍拍手道：“不就是捉兔子嘛，大叔你也太小瞧我了，当初为了瞄准靶子，张叔不知道拿了多少活物让我们兄弟俩练手。”
“兄弟俩？你不是独生子？”
“当然不是，大叔没听过别人叫我‘宫小少爷’？”
孙胜瑾想了想，貌似有，便道：“我以为是因为你有堂兄或表兄。”这句话使宫泽瑞想起了某人，脸上瞬间消失了明朗，孙胜瑾没看见，继续道：“而且你也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呀。”
“好像是。”孙胜瑾抓抓脑袋，在瞥见宫泽瑞弄脏了的手和还有些痕迹的脸庞时停住：“那印子怎么还没好？今早我帮庆喜大哥打扫房子时看见念九房里有盆芦荟，等下跟她说说，应该会借的。”
“你帮他做事了？”青年却在意着另一件事，声音陡然提高。
“哦，不要紧，我就是打打下手，其实庆喜大哥也不要我动手的，只是天天这样游手好闲的我难受。”
“只图一时舒服，不怕难受的时间更长吗？”孙胜瑾这才发现青年语气的不对，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这是小孩的关心，况且现在属于非常时期，多呆一天多一分风险，自己好像是有点任性了。
“泽瑞，别生气了，大叔以后不会了，你原谅大叔一次好不好？”孙胜瑾放柔语气就当做哄晓晨，青年叹气一声，清澈的眼直视他：“大叔，我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以后稍微计较下自己，这世上的人多爱捏软柿子，我怕你有一天连渣都不剩。”
“我好歹比你多活了十几年，哪有那么恐怖？”孙胜瑾好笑的看着青年的小大人样，转过身说：“你这几天对我不就蛮不错的嘛，再说还有晓晨、丁卫他们。先去把手洗洗，待会儿好好尝尝念九的手艺。”
中年人在前面走着，想着好久没吃过的野兔子，嘴巴不禁砸吧了两下，毫不知晓后面青年故意保持的距离和凝滞的目光。
宫泽瑞盯着那层层缠绕的布匹，盯着那颓顿不少的身体，衣袖下的手掌扣紧——可是你终究不会属于我。
除尘、清扫、布置、储食，紫河村一派热闹喜庆，村民忙的热火朝天，杀猪宰羊的声音络绎不绝、不时还响起擦炮的声音，定是哪家孩子逞家长不在，将过年的烟花提前放了。与这民安泰康的情形不同，谭庆喜家此时一片安静，准确点说是充满离别的忧伤。
孙胜瑾看着父女两人劝留不成的无言，心中也遗憾不舍，虽说是萍水之交，但感情却不轻于同事多年的友人。这个村子闭塞贫穷、隔离外界，正是因为如此，村民保留了人类最初的纯良，像未经污染的璞玉，让人不由自主卸下心防，真诚相交。特别是这两父女，除了丁卫，他的映像中只有书上才有如此善良的人们，只是提了下芦荟可以治疤痕，念九便找了几个伙伴瞒着他们到一山之外的野地挖了十几盆；只是稍微嘶哑点嗓子，厨房里便随时准备着热腾腾的姜汤和温水；只是泽瑞随便指点了下功课，他们便更加尊敬甚至有村民称其为‘老师’。
他也想答应他们多呆几天，和这群可爱的村民一起过着春节，至少和他们告个别，但真的不行，先别说柳家那群人的回马枪，就是宫家也是麻烦重重。虽然青年没提过，但这种危险且不值的事必是瞒着家人的，春节一聚，泽瑞的长辈们定会闹的人仰马翻。而且孙胜瑾也不想麻烦他们，春节已经够忙了。
“谭大哥，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等我们离开后麻烦代我们向村民道个谢，等我和弟弟弄完了家里的事定来看你们。”孙胜瑾将一砸钱放在桌上，这是上次托赶集的用手表换的，当然不是宫泽瑞送他的那只，那块早就被他识相地交给黄毛了，所以到现在他也不敢向青年要回玉佩。几天前两人商量了下，觉得卡他们不会刷，手表的话定会被人骗，便提前将其贱卖，留下必须路费，剩下这些当做感谢。谭家太穷了，小念九就买了件新衣，连鞋子都没舍得买，城里这么水灵的女孩，哪个不是花枝招展、碰杯奶茶梦幻着人生？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话还没说完便被谭庆喜粗暴的打断：“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村子不是为了要你的钱才救的！”中年人黑瘦的脸此刻涨的通红，嘴巴死死抿着，平时的老实温厚消失无存，孙胜瑾知道他们会不喜欢，但没想到反应会这样大，他一时愣住了。
身后宫泽瑞上前，露出两弯酒窝，清秀的娃娃脸配上这样真诚的表情，谭庆喜顿时觉得自己的过分了，他知道两兄弟是好意，只是落后贫穷地方的老一辈都有种自尊，他们本能排斥金钱的滥用，觉得那样是种侮辱。宫泽瑞将钱拿起放在谭念九的手中，对他们深鞠了一躬，止住二人惶恐的阻止，然后直起身子说：“我知道钱对你们是种侮辱，但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其实也没多少，勉勉强强这些天的伙食、住宿、药材。谭大哥，就算你不要，也要想想念九，她现在初二，以后高中、大学、找工作、结婚，那样不要钱？若是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倒贴，将来怎么办？”
谭庆喜呆呆地看着青年，又瞥了眼身旁的女儿，不知不觉已经这么高了，衣服还是胡大婶给的，肥大的袄子不仅不合身还不保暖，是啊，她虽然不说，但真的没在意过吗？过世的妻子勤俭持家，也会在过节前裁几尺新布，出门前用水湿湿发髻······
几番推脱，到底还是收了。父女两给他们又装了些吃食，叮嘱他们县城哪里东西便宜、哪里能搭到车。小念九让他们等一会儿，然后回房拿了两双鞋垫塞进去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只来得及绣完白哥哥的那双，另一双虽然图案不完整，但底子是做好的，白大哥，你不介意吧？”孙胜瑾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介意呢？女孩得到满意答案后抬起头笑着问宫泽瑞：“白哥哥，你还会回来给我当‘老师’吧？”
两人送了很远，直到车子开动才将其劝回，谭庆喜很司机显然是熟人，给他们弄妥当后便拜托他照顾下他们，想必是熟知这里的人情，司机不厌其烦地低头，还调笑说‘要是每个乘客都这样，他就不用做生意了，天天欣赏十八相送得了。’与之相反的是平日里活跃跳脱的念九今日反常的安静，车子走了很远还能看到女孩沉寂的目光，最后那个笑也是勉强的。
也是，帅气阳光又谈吐不俗的哥哥，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差不多是致命的，孙胜瑾看着青年，还是多嘴了：“我挺喜欢念九这孩子的，聪明善良又进退有礼，谁要是娶了她就是一辈子的福气，你觉得呢？
“确实是个好姑娘，不过大叔想的太早了吧？她还得4年后才不是早恋呢。”青年伸伸懒腰，揉了揉眼睛，说：“好困哦，大叔借我靠靠。”然后枕在孙胜瑾未受伤的左肩睡了起来，孙胜瑾看那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反射出点点晶光，白皙的脸蛋好像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让人不由的想宠溺。他轻手轻脚地抽出包裹里的大衣披在宫泽瑞的身上，觉得自己应该多虑了，现在这样的时代，有谁会永远只喜欢一个人？他也闭上眼睛，温暖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刚才他将自己忘了，如果不是这意外的人，孙胜瑾自己就是那个‘谁’。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