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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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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好吃吗?”忙了一天,晚餐依旧主厨的龙聿问道,声音里泛出温柔的气息。
“嗯。”一点儿也不介意对方长时间的关注视线,凌律自顾自地吃着,似乎还很津津有味。
龙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凌律就是一个可以让人安心,却又让人放心不下的小孩子。他不需要别人照顾,可就是忍不住想去照顾他,他不需要别人保护,可就是想去保护他。
希望自己能天天给他做饭,看他吃得兴致昂然的样子。希望能给他泡咖啡,提醒他吃药、少喝酒,帮他熨衬衫。如果有那个能力的话,当然更希望可以在工作上助他一臂之力,甚至能翼庇他,佑护他,随他任性。
想把凌律揽在自己身边,不仅是被他信任而已,更要被他依赖。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一定很棒,一定前所未有地有成就感。
“吃饱了没有?”
“嗯。”
“半小时后记得吃药。”
“……”
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传了过来。
“喂,哪位……安娜?怎么了?”龙聿听出了对方难掩的急切与惊慌。
“叫律来听电话,快!”
龙聿皱了皱眉头。他很少接到安娜的电话,而且这样的激动情绪显然不太寻常。但安娜的这句话明显是在说“与你无关,我找的是凌律”。
“……安娜找你。”龙聿沉声说。
不必急于一时、非要马上问清楚一切——安娜的建议一直很受用。
“怎么了?”男人永远是那么气定神闲。
女人的嗓音隐约从听筒传出来,可龙聿却听不太清楚。她的语速很快,像在陈述什么紧急事态。凌律的眉也渐渐拧拢。
“好,我知道了。”说这句话时,凌律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等他放下电话,龙聿便问道:“怎么了?”
“你去收拾饭桌吧。”
直到过了很久,凌律也没有再开口谈这件事的意思。龙聿有些恼怒地一直盯着他看,强忍着保持缄默。而凌律对于他周遭带有强烈压迫性的低气压全当天然制冷空调。
“律…凌律!”龙聿已经对眼前的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闲闲地靠在沙发上翻杂志的男人随意地答道:“怎么?”
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龙聿想让装傻的凌律自己开口——对方只是瞟了龙聿一眼,然后继续看杂志——龙聿知道这个估计很难。
“出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
“那安娜这么急找你干什么?”
耸了耸肩,凌律知道龙聿不问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了。
“她说下班前凌想突然去事务所找我。”本想简单了事的凌律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只好又继续下去,“她怀疑会有什么事发生。”
补充的一句依旧够简洁,可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们会对你不利?已经到要动手的地步了?”
“她多心了,事情没有这么糟糕。”
“那他去找你干什么?就这样跑过去跟你谈判摊牌?”
今早的报纸还在大篇幅报道昨夜的风波,这么快就开始了第二场?
“他……”突然,凌律的表情一凛,紧闭嘴巴。
龙聿疑惑地望着他。
毫无预兆地,凌律飞快起身,将站在一旁的龙聿推向了墙角。后者重重地磕在墙上,发出闷响。
“发生什么事了?”马上反应过来的龙聿想过来拉凌律。
“你别动。”男人沉声命令道,然后冷静地走近窗边。
龙聿看到了那道红外线。
血红血红的,冷酷地移到凌律冷峻的脸上。
一刹那仿佛血液都凝固了,空气全被抽走,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
龙聿脑中一片空白,居然完全无法动弹。
男人抬手看了看被碎片割伤的手臂,在令人窒息的漫长寂静中勾起嘴角。
转头向呆靠在墙角的龙聿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永远悦耳的嗓音轻笑着响起:“我说了,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你看,他们只是想威胁而已,并不想杀我。”
五十
“受伤的是我,你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
“……”龙聿继续帮他包扎,无视对方的废话。
难道一定要自己说,“伤在你身上就跟伤在我身上一样”这种肉麻兮兮的话,他才会不再一脸不解和戏谑地问这种蠢问题?
“这点伤没必要用绷带。”说着,凌律抽手。可立马又被龙聿强行拉了回来,细致地一圈圈将绷带缠上。
弄好以后龙聿仍然死抓着凌律的手臂,威胁似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是指什么?”
“你知道我指什么。”
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下,凌律又开了口:“你又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龙聿愣了愣,“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你知道我指什么。”男人不慌不忙。
“你…!!”龙聿不自觉地随着情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凌律有些不耐,伸出另一只手攫住了龙聿的手腕,用力拉离。
顿时,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不止十度。
僵持了一阵,凌律从床上起身,走向一旁的衣柜准备拿衣服洗澡。长时间体力和智力的消耗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因为凌想的委托,所以破例连续接了案子,然后马上被许芸非法软禁,现在回到家,还要花精力解决龙聿的事情。
一件件麻烦事也都和那位母亲大人脱不了干系。凌律仔细计算着这回有多大把握能顺利地完全摆脱她,如果她再这样任意打扰别人的人生,自己可不能保证有耐心陪她玩下去,或者说不会很人道地陪她玩下去。
取出那套睡衣,凌律眯眼考虑着明天过后就要将它扔得远远的。
突然,龙聿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抱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了凌律身上。
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但凌律却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和颓废。
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做戏而已,他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凌律紧了紧眉头。
“律……”叹息着,龙聿的头更深地埋向凌律的脖颈,身体的相贴能让他最大限度地冷静下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把我的心情搅得七零八落,把我的计划弄得乱七八糟……我束手无策了,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律,律……告诉我,告诉我问题究竟在哪里,答案又是什么?”
见对方没有回答,龙聿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刚才……你知道我刚才有多么…!!如果你就那么倒下了,我也会死掉的。我觉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律,我不去美国了,我要留下来。”
沉默了一阵,龙聿的声音已没有了那种躁动,却增添了无比笃定的情绪:“我承认,我承认我已经找到了要保护的人,律,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
“龙聿,”男人打断了这个危险的承诺,“枪指向我的时候,你听我的话呆在了墙边的死角,那才是你该做的,你不具备在这种状况下保护我的实力。在突发状态下,选择最简单、好处最明显的行动是明智的。”末了,男人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有些东西你不仅要用眼睛看,还得用脑子想,明白吗。”
凌律难得的表扬此刻却是毒辣的讽刺。
龙聿苦笑了一下,说:“我……刚才并不是做出了什么明智的选择,而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下子被抽掉了……被抽掉了所有思想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一步也挪动不了,我……”他轻嗅凌律身上的体香,双手紧紧环箍着对方和自己一样强壮有力的腰肢,“当我意识到你也许会死掉的时候,我……我的灵魂好像一下子……就停止了呼吸。”
沉默,在沉默者之间蔓延。
房间很安静,很安静。
忽然,凌律笑了起来,很轻很轻。
“龙聿,”男人的声音也充满着笑意,很轻很轻,“你是在向我告白吗?”
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爆炸性的语言。
龙聿僵了一下,突然抽回了手,就像碰到了毒蛇一样迅速和凌律拉开了距离。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巨大的惊愕将他冲击得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所有的心情、行为、话语,每一样都在确实地验证着这句话的客观性,可是……这……是自己从来、压根就没意识到的事情。
告白?怎么跟……情侣一样。
脑中各种思绪在缠绕,龙聿的脸上走马灯似的变换着各种表情。
男人悠然地拣出明天要穿的衣裤挂在衣柜外。
龙聿渐渐涨红了脸,以难得一见的窘迫口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这……告白……”
“‘告白’的含义很多,你不要反应这么大。不过……”男人回过身,认真地补充道,“这样回想一下,这种话你好像说过很多……”
“你……”龙聿马上定了定神。
男人的脸上写着明显的戏谑,使龙聿的脸色又沉了沉:“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种没品的玩笑了?”
“在你学会去给出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承诺的时候吧。”说完,凌律便径直走向卧室里的浴间。
龙聿明白凌律的意思,他是在委婉而又毫不留情地指出自己刚才的那个要用生命来实践的“承诺”有多么可笑。
自己心底其实还是不太确定,是否会真的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同时,其实自己也不一定有能力保护别人,即使真的用生命去保护。
“砰”的一拳砸在衣柜上,那种害怕失去凌律的窒息感和憎恨自己无能的愤恨感逼得龙聿想把周围的东西砸光。
为什么……会这样!
冷静……要冷静。不能总是这么控制不了情绪。
站了一会,龙聿沉默地回房间拿衣服洗澡。
浴间的大镜子,龙聿早就叫人来重安了一块一模一样的。
凌律站在它前面,侧身打开了喷头,然后掏出了手机。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不用管我的伤……要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要甩开某些东西也是如此……目前看来成功几率在70%左右……不用再说什么了,我已经决定了……”没有温度的话语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时隐时现。
凌律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他解开衬衫,鲜明的牙印像所有物的标记一样固执地烙印在不容忽略的地方,在小麦色光滑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怖。
这时刻提醒着,麻痹大意和一再容忍所导致的耻辱。
如果总有烧不尽的杂草怎么办?
那就连根拔起。否则,会被缠挤得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