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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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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很久之后,龙聿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推开房门,男人已经躺下睡了,房间里一片平静。
默默地合上门,龙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靠紧凌律,停了停,又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我后天不去美国了。如果形势没有好转,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沉沉的低语融入暗色,得不到任何回应,可说话人毫不介意,“也许我帮不上忙,但我不想在你有困难的时候离开。我不想这样离开……好窝囊……”
一想到凌律在这种关键时刻强制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龙聿就觉得心中有什么在纠结,拧得让人发疼。
凌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答,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不过是没有明确表示拒绝而已,龙聿就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律,律……让我留下来,别赶我走……我想帮助你,我想保护你……”龙聿知道这话对凌律说过于可笑,可就是停不下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获得你的承认。律,别让我离开,我不能把你丢在危险里……律,让我帮你……”
连究竟具体有哪些危险都不清楚,龙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就说出了这番话。好像这些想法一开始就已经待在了头脑里,真正说出来居然觉得惊讶而又理所当然。
“律,律……”话到最后只成了叹息般的轻呼,龙聿揽紧了怀抱中那个结实而温暖的身体。
不喜欢龙聿强制行为的凌律伸手撑起了身体。缓慢,却不容阻碍。
龙聿看见对方模糊的脸庞上一双沉黑的眼睛,精悍的光芒即使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也给人以无形的震慑感。
“如果你精通金融、法律,或者能在其他任何一个领域游刃有余,你就可以留下来。”男人的语气里并没有刁难的意思,却让龙聿接不上话。
高中毕业。不管你是否考上大学,考上的又是哪所大学,不管你在高中是否门门A优,是学生会长或是其他什么人。高中生,就是高中生。
即便你擅长数理推算,有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能领导人员组织活动,可谁又敢在长了自己十岁的成功人士面前夸口深谙某道呢?没有真正的实践能力,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其实也没有十分扎实的理论基础。
沮丧,很沮丧,非常沮丧。
头脑发热,居然会错以为有了决心就一定能干成什么。不过这样被随便地一问,就没有话说了。
“散打,我会散打,算不算呢?”龙聿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心情在一来一回中不断攀高,又急坠,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情绪能够怎么形容。
这样生怯的语气,这样白痴的问题。龙聿觉得自己傻毙了。如果凌律就这样大笑起来,或者轻笑一声,龙聿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样的方式来发泄这种郁闷。
可凌律没有。他很认真地盯着龙聿,然后回答:“就算能赢得了我,你也不是郝仁的对手,更别说那些专业级的职业保镖杀手了。你的实战经验不足,这就是致命缺陷。”
龙聿沉默。
他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台只认密码的机器,只要输入不正确就永远开启不了。而现在所谓的key,就是用理性打造的一条条理由。
可现在自己手上没有能说服凌律的理由。
和他去谈感情?笑话。可除了感情因素,也就没有其他理由了。
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所以只有沉默。
良久,凌律不容抗拒地说了声“睡吧”,便重新躺下,自顾自地闭上了眼。
龙聿知道凌律不可能睡着。这个熬夜比吃饭更频繁的男人,只需要闭上眼小憩就照样能补充睡眠养足精神。
静默了一阵,龙聿也找不到什么说辞,只好也跟着躺下。
一些又归于平静。可谁都清楚,已经有什么改变了。
又有什么改变了。
四十八
当龙聿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只不过拉过了窗帘,所以丝毫也不觉得。
后来昨晚一直没能睡着,没想到进入睡眠后竟然一觉到了现在。
龙聿摸了摸一旁,冰凉的手感。于是翻身下床。
很令人惊讶地,凌律正在打扫客厅。他咬着一支烟,回头便看见了一脸诧异的龙聿。
“起来了?我给你做了早饭,吃完了就快点过来帮忙。”男人很平常地说着,一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桌上居然还真放着面包牛奶,龙聿不由得开始称奇。
其实非常具有奸商天性的凌律自从看到龙聿能做出象样的东西来以后,便把一切伙食上的事务都推给了他。所以已经很久没机会重温凌律手艺的龙聿才会这么惊异于这顿早餐。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手做家务的男人,居然正一丝不苟地主动打扫!
与其说他良心发现,不如还是说他一时兴起的好。还是……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可仅仅只是闪过而已。
自己出国以后,谁来帮凌律打扫、做饭、洗衣服?其实这个问题龙聿早就考虑过。他知道凌律绝不会需要自己操心。一个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的男人,没必要替他担忧家务。况且以凌律的性格,大多会回到自己来之前的状态——他自己动手。
看着凌律驾轻就熟忙碌的样子,龙聿咬了口三明治。
这个男人,就是身边少了谁都能活下来,独立异常的类型。
收拾完餐桌,两人开始一起整理房间。
“这箱子还要不要,不带走就扔了。”
龙聿走过去看了看,里面都是些旧财经杂志。
“留着吧,这杂志以后还有用。”
“这些书呢?”
“不要了。”
龙聿看了看自己的房间,该带走的早已经打包装好,本就没什么东西,现在则是更简单干净了。简直就是,回到了自己来之前的样子。
龙聿忽然觉得很烦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在骚动。
“这个房间,是我的吗?”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龙聿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凌律。
回答迅速传了过来:“你要买下来的话,优惠价,50万,一次性买断,包括房间门到大门的通行权。”
“……你先留着,等我有钱了,连你这套公寓都买下来。”龙聿冷冷地说。
“预先订购还需要加收订金。”
又是这样。龙聿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和别人的思维模式太不相同,还是故意在打太极拳。
“在我买下来之前,房间要保持原样,到时候再连订金一起给你。”
凌律认真地看了龙聿一眼,煞有介事地开了口:“玩空手道需要高风险的投资,我可不想被套住……”
“律!”龙聿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要总是把话题越扯越远好不好?!”
“有吗?一开始的话题不就是这个?”
“……我们一起把这个大箱子搬出去吧……”有气无力的声音。
凌律的味觉也许和常人有些不同。几年前龙聿刚学会做菜,味道实在是弄得很怪异,凌律却从来都是照吃不误。出去吃饭时他所选的餐厅也都没什么问题,不存在什么怪怪的口味。所以总结一下,应该不是味觉的问题,而是,凌律从很多方面来说,都要比常人少根筋。
按理说像他这样做事有条有理,谨慎严密的人会一直照自己的步骤做事,但其实他更经常的是接受那些奇异的想法和事物。
龙聿依然记得那年第一次弄红烧排骨时的情景。凌律在一旁眼看着瞎放一通的龙聿把各种各样的佐料炒进去,出锅的菜让挑剔的龙聿吃不下去,而凌律则是认真地评价了一句“很有创意的菜”,然后一扫而空。
绝对不存在什么将就忍耐的问题,凌律不会去吃他讨厌吃的东西,也决不会去说他讨厌说的话。在外人看来,也许凌律有时候会言不由衷,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其实那些话都是属于他心中“不喜欢也不讨厌”的那一类里。讨厌的部分决不勉强去碰,而可有可无的部分则随便。或许这就能看成是凌律的人生原则。
所幸凌律讨厌的东西和他喜欢的东西都比较稀少,所以他差不多算是个很随意的人,没有过多的原则,没有过强的定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