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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四十三
      三个人走出舞池,安娜坐在了角落里柔软的沙发上休息。
      “律,你能去吧台帮我拿一杯调酒吗?不要太烈的,我的头有些晕。”
      “好的。”男人望了龙聿一眼,会意地离开了。
      安娜真的头晕了,被气晕的。为什么让聪明智慧的我摊上了这两个无理取闹的小鬼?!她在心底一遍遍这样呐喊着。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的形势有多险恶?”女人有气无力,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去好好睡一觉,忘掉这个可笑的情节。
      “大概知道。”龙聿显得轻描淡写。
      “大概知道?要是刚才我中途改换成跟你跳舞,你明不明白这会让凌律多难堪?!就算他不在意,但周围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哪!他现在已经处在旋涡的中心附近,明白吗,中心附近!最危险的地方!你现在再来乱搀和,你当他真的不需要一点脸面的吗!”
      龙聿紧抿着嘴唇。
      “如果你不希望我跟他跳舞,你大可以说清楚,没必要干这种没头脑的事情。龙聿,你我都不是一个会去放手成全的人。如果我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某样东西,我一定会亲手毁了它也不留给别人。
      可是凌律不同。哪怕我自己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撞得头破血流,我也不希望他受到一点影响!我要保护他,即便他不需要我的保护,我也要奋不顾身豁出性命去保护他!任何人阻挡我,我都会毫不犹豫清除掉!龙聿,任何人,我不希望其中包括你。“
      女人的口气坚决而威严,表情冷酷而严肃,一种由内而外迸发出的力量让人为之一震。
      奋不顾身。豁出性命。
      “奋不顾身地去保护什么人,为了那个人不惜自己的生命,这样你就可以从我这里毕业了。”凌律曾这样说过。
      这样,就算长大了?
      安娜早就已经毕业了吧?
      “安娜,你爱他?”
      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也没有任何一丝的逃避。
      “对,我爱他。”
      我爱他胜过我的生命,胜过我的骄傲,胜过我的一切。
      我可以为了他改变我自己,为了他抛弃任何人,为了他不择手段。
      我愿意忍受寂寞,愿意忍受孤独,愿意忍受背叛和离开。
      你能明白绝望时的心情吗?能明白一线曙光所带来的救赎吗?你能明白吗?
      即便前面的人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我也要紧紧跟着他,帮助他,守护他。
      他是我最亲的亲人,最好的朋友,最爱的爱人。
      我爱他。

      龙聿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开口,可是他读到了一切,从那双坚毅而散发着光芒的眼眸里。
      如果说有什么借口可以紧跟着另一个人,那便是以爱的名义。不管有没有资格站在那个人身边,只要说是因为爱,那就可以获得理解。
      现在的龙聿,暂时还没有可以与凌律并肩的能力,而即便是以爱的名义,他也做不到。
      是……爱他的吗?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无论如何也不想分开而已。这……就是爱?
      成长的必经阶段,是不惜性命地去保护什么。而这,是否与爱有关呢?还是只与责任有关?
      在凌律的眼里,爱与责任应该是没有关联的。但没有爱,又怎么能去承担生命那么重的责任呢?
      龙聿的责任感远远没有达到凌律的那个程度,他无法想象为了一个不爱的人付出生命。而凌律的爱恨观也没有龙聿来得深刻,或者说他在情感方面比任何人都要淡薄,所以他大概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将责任和情感扯上关系。
      对于每一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和解释。有时候人与人或许可以相互影响,却很难相互左右。个人的本质决定了很多东西,有时候根本就无法调和。
      龙聿觉得自己就无法与凌律调和。有一部分两个人可以无限趋同,但剩下的一部分,却始终格格不入。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我不管你爱不爱他,也不管他爱不爱你。总之,我决不会放手。”龙聿笃定地说。
      不知道原因,却不代表做不了决定。

      安娜静静地靠在深红的沙发上,敛去了激动的痕迹,整个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平静。
      凌律从吧台端着脚杯走过来,一路上应付了几批人。安娜一动不动地远远凝视着他,淡淡地继续问道:“龙聿,你还没有被凌律伤过吧?”
      “你认为,这可能吗?”龙聿几乎要放声笑出来。
      没有被他伤过?那那些伤痛,那些郁结,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都是哪里来的?
      “即便有,那也只是些小伤。”女人叹了口气,她知道龙聿在想什么。
      对,小伤。龙聿真的笑了。勾起嘴角,眼底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都是些小伤。凌律对自己的忽视,对自己的不在乎,对自己的冷漠其实都算不得什么。他没有真正想去伤害自己,那些只不过是性格矛盾中不可调和的无意识产品。
      可是。即使伤口很轻很小,却一刀一刀都被割在了心上,积累到了现在,即便没有千疮百孔,也已经是伤痕累累。
      有时候,伤得重不重并不是看伤口深不深,而是看伤在什么地方。在相处中不知不觉付出了真心,看到的却是一次次的冷落与漠视。龙聿对于这样的交往方式很陌生,而且无法接受。
      都只是小伤而已,却不代表就可以完全不计较。
      “龙聿,当你真正体会到凌律的冷酷的时候,你才会明白,其实他曾经对你有多么手下留情。”
      “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知道了,你就会要清楚,对凌律‘绝不放手’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无法确定我会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但我现在,不想失去他。”
      安娜抬头,视线落进龙聿狭长而蓄黑的眼眸里。
      “龙聿,律他不是那么容易就抓住的。一旦感觉到了某种让他不舒服的束缚,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挣脱,而且,很难再被抓到第二次。你要想清楚了,每一步都要想清楚了,龙聿,否则你将失去难得的一次机会,包括永远地失去他。”
      女人的眼神无比真挚,那是一种带着神圣气息的动人感。
      这是朋友间的警示,还是“情敌”间的忠告?
      “我……是很辛苦才能这样跟在他身边,为了他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女人缓和了语气,“可我清楚我的所有,我早已经决定用我的一切去换取他。但你也知道,即便你倾下全部,换来的或许也只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但我别无选择,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这些觉悟。
      而你,龙聿,你和我不同。你有你的目标和任务,有你的追求和理想。你还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没必要为了一个凌律赌上其他一切——即使他值得你这样做。
      我已经认定了凌律是我的归宿,可他不过是你的起点而已。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他以后一定会对你大有帮助,但如果你真的想确定地抓住他的话……如果用错了方法,你会被他伤害一生的。龙聿,我是为你好,你要想清楚。”
      龙聿没有能立即回答,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在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心情的前提下,他觉得自己无法胜过这个女人。这个感性而又理性,弱势而又强势的女人。

      凌律特意放慢了脚步,留给这两人足够的时间。可他为安娜端来了浅酒的时候,两人却都只在沉默,而且气氛依旧压抑。
      “好了,安娜。你累了,我也累了,我送你回去。”等她慢慢抿完酒,凌律打破了已持续很久的无言状态。
      既然这种方法不奏效,那就先分别冷静一下再说。
      凌律常常懒得去探究问题在哪里。如果冷却一下也没有好转,再去着手解决也不迟。
      “可是,舞会才刚开始,你现在中途退场的话……”
      “安娜,你不是这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微叹了口气,“稍有差池就会翻不了身。”
      凌律走近她,随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不要想太多,有我在。”
      沉稳的男低音淡定地响起,显示出让人安心的强烈自信。
      既而,凌律转身向银灰的大门走去,剩下的两人却一时都没有作出反应。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走了!”
      身着天使雪白的两位赶紧跟上了那抹坚定的沉黑背影。

      四十四
      他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做出过那样亲昵的举动,也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做出过那样可靠的安慰。
      龙聿望着车窗外闪过的夜景,紧压着嘴角。
      凌律侧瞟了他一眼,没有试图去挑起话题。
      用几个漂亮的急刹车和转弯甩开了那辆紧缠的面包车,凌律在停车场还是被几个记者逮到了。
      “凌律师,今天的变故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们想请您做个专访!”
      即便只有两三个人,可只要是被记者缠上,那便不会有安静的时候。
      凌律只是面无表情地朝电梯走去,连“无可奉告”都懒得回答。
      记者见状,连忙改为追问一旁的龙聿:“您是凌律师的养子龙聿先生吧?”
      龙与讨厌别人在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还要提到凌律。可他只是跟在凌律后面走着,面无表情。
      “凌律师被凌氏排拒在管理层之外,这对您会不会有影响?”记者旁敲侧击地希望引龙聿开口。即便龙聿只说一句“没影响”,那也算是胜利。可对方依旧一言不发。
      电梯正飞速降到停车层,采访的时间不多了,几个警卫也正从那边赶过来。
      “您身上还背负了重震龙氏企业的重任,您养父的失势会不会造成您开拓事业的艰难?您也一定为凌律师的遭遇感到惋惜和愤恨吧!这毕竟会影响到您以后……”
      “住口!”龙与狠狠地瞪着这个成功地祭出杀手锏的阴险记者。他知道对方的用意,可他没有办法保持沉默。
      这种猜疑,这种污蔑……
      难道大家都是这样看待他的?连凌律也……?
      不,不可能。
      “您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记者显出惊讶的表情,“一旦凌律师继承了凌氏,您就可以有靠山东山再起,但要是他被凌氏驱逐、面对危险,这对您可是非常不利!”
      电梯门开了,可龙聿依旧停在了门口,记者的连珠炮也没有停顿的意思。
      “您不仅会受到波及和敌视,对您以后的发展也有影响,您又是怎么打算的呢?”
      “你…!”
      “龙聿!”男人及时喝止了几欲爆发的龙聿。
      龙聿极度愤怒地瞪了那位不挑拨得凌律众叛亲离就不舒服的记者一眼,随凌律进了电梯。
      赶过来的警卫挡在了记者前面。

      龙聿现在是极度烦闷。洗完澡也仍然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反倒是越发鲜明地发现头脑中有一段神经抽疼得厉害。
      他坐在凌律柔软的床上,大口喝着不容易醉人的啤酒。自从上一次酒醉后惹凌律生气,他就再也不敢喝烈酒。
      凌律从浴室出来,居然整整齐齐地穿着黑绸的睡衣睡裤。
      龙欲有些惊奇地望着他,然后又大口灌着冰啤。
      这是在防备自己吧。龙聿清楚。只是他没想到,凌律这次不是去改变他龙聿,而是改变了自己。
      “回你房间,我要睡了。”男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不。”
      龙聿其实很怕再次违背凌律的意思而又惹他生气。但他仿佛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离开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不知道,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很多东西都在心底搅动着,混乱得很。但是却有什么正在成形。他只能确定有些东西正逐渐清晰,却对那到底是什么毫无头绪。
      不知道。很乱,真的很乱。
      凌律看了他一眼,向房门走去。
      “律……”龙聿的声音近乎悲鸣。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么无助,这么依赖,这是自己吗?
      “我去客厅睡。”凌律打开了门。
      “律!我不会再那样做了!我不会强迫你,我保证!”龙聿急忙从床上一跃而起,丢开手中的空罐子冲过去一把拉住凌律。
      他很需要他。需要他的关注,需要他的陪伴。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龙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甚至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情。
      他只是紧紧抓住凌律的手臂,不肯放开。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强迫?”男人失笑,眼里闪过怒意。
      现在的凌律,已经对龙聿那些试图限制自己的任何举动都感到反感。
      龙聿连忙放开手,男人立马转头就走。
      龙聿急忙又抓住他。
      “律……不要这样……我为我那天的行为道歉。”龙聿从来就不曾这么低声下气过,他低沉的嗓音此刻却显得那么楚楚可怜。
      “好了,放手。”
      “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急躁的呼喊。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男人正视龙聿。
      又是对峙,每次都是这样。
      “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睡。”龙聿有些底气不足。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希望你今晚能陪在我身边”,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跟别人一起睡根本就睡不着。”何况还是个有前科的不稳定份子。
      “那以前不是一样的一起睡!”龙聿不屈不挠。
      “只能浅睡,翻身就会醒。”凌律不得不耐心地解释。如果不解决这件事,以后又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不眠之夜。可他其实已经不耐烦了。
      “那也可以。浅睡也就是算睡着了吧。”
      可以不可以不是你龙聿说了算。凌律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让龙聿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词穷理屈。
      “我……后天的飞机……去美国。”
      房间里安静得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陪我,律,今天晚上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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