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杀（上）》Die

21、第 21 章

　　四十一
　　“你的舞跳得越来越好了。”安娜温婉地看着凌律那双漂亮而冰冷的眼睛。
　　“谢谢。”男人完美的音色丝毫不比他的容貌逊色。
　　“看来这半个多月你练习得很辛苦哦~~？”
　　“何止练习得辛苦，连吃饭都很辛苦。”他嘴里这样说着，却无所谓地耸耸肩。
　　“老太婆逼得你这么紧吗？”
　　“再紧也过去了，不然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天下太平的局面。”
　　女人愉悦地笑了出来：“可能这里就只有你认为这个局面是天下太平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别人的想法我没有考虑的必要。”
　　“你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次闹失踪可让龙聿担心坏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哪些？”
　　“该知道的部分。”
　　“不该知道的部分呢？”
　　“那就没必要知道。”
　　“……你真是没心没肺吃人感情的魔鬼~~”女人挑起眉毛惊呼。
　　“属加种差的定义方法不适合用于给单独概念下定义，安娜。”
　　“……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会好好去上逻辑学的课了。”
　　“你的逻辑推理能力已经超过了常人。”
　　“可还是赶不上你。”
　　“也许。”
　　身体靠得极其暧昧的两人交换的却是纯理性的语言。
　　“什么时候被老太婆抓住的？”
　　“给你打完电话以后，出门上车的时候。”
　　“她直到刚才才放弃吗？”
　　“对，最后一刻需要我出场的时候才放我出来。”
　　“她没有虐待你吧？”虽然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安娜还是问了一句。
　　“没有。如果轻微的精神虐待不算的话。”
　　“还有人可以对你进行精神虐待？！”
　　男人笑了笑，看起来无比的有魅力。
　　“应该没有。有也已经下地狱去了。”
　　女人撇了撇嘴。
　　“龙聿这些天可一直活在你的精神虐待之中。”
　　“不是我故意的，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责任。”
　　“你从来就没有想去刻意伤害别人，但你却经常干这样的事。”
　　“……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已经进行了有效的沟通。你以前没有随意播撒同情心的嗜好，安娜。”
　　“这不是同情心。好吧……或许有一点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觉得你哪里做错了，但看到他的时候我又觉得你错得很离谱。我不知道是哪个部分有所差错，但我就是……就是……”
　　“安娜，你对龙聿动心了。”男人很冷静地下了结论。
　　“别开玩笑了！”女人很惊讶。
　　笑了笑，他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曲完结，安娜走到边上拿了一杯葡萄酒。
　　“我希望你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冷冷的声音。
　　“我只是说出了观察后的结果。”
　　“……那我对你的观察结果提出上诉！这是诽谤！”
　　“你有这个权利。”男人似乎懒得继续这个话题。
　　“凌律！”安娜优美的眉拧起来，“你明白那种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误会的心情吗？而且还是误会我对另外一个人动心了！我无法忍受这种侮辱！是的，我同情龙聿，我有一点喜欢他，但那也全都是因为你！他对你的这种矛盾的心情，我以前也有过，而且是那么地刻骨铭心！要让一个骄傲的人承认爱上了那个让自己心服口服的对手，而且还是个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你明白这种痛苦这种挣扎吗？！”
　　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安娜微喘着气。
　　看着她，凌律显出一丝惊讶。随后他摇摇头，说：“你说的，我只能从理性上明白，感情上我无法理解。”
　　安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忽然扑到了他的怀抱里。
　　“抱紧我，律。”
　　男人顿了顿，依言抱紧了她。
　　“对不起，律，我不该那样说。我只是替那些爱上你，却不知道如何去爱你的人感到难过。我理解你，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能理解。只不过我还是无法接受世界上真的有你这样的人。我恨你，为什么你是这样子的，为什么我要爱上你？可是，可是……律，律！我爱你，我很爱你……”

　　四十二
　　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难缠的女人，龙聿走过来想跟他们说些什么。绕过人群却赫然看见了这样的景象。
　　他默默地站在能看见那两人的远处。直到什么人又致了辞，然后第二曲舞开始，他才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这么长时间的脑中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并不是若有所思或者一团乱麻，而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人生有一个部分断开了一样，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那个仿佛已经陪伴了自己很久很久的人，站在一个最合适的，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不需要自己，甚至也不再看着自己。
　　周围有很多人，穿着和自己一样体面或者更为体面的衣服。
　　可是，很陌生，一切都很陌生。
　　龙聿知道谁是谁。他知道谁是紫页集团的董事长，也知道哪个女人是某著名公子哥的情人。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明明已经一无所有，却还抱着复仇希望努力至今的自己，只不过因为那个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的男人适时的离开，就失魂落魄到这种程度。
　　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都，进不了心里。
　　再望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位。他们开始了第二曲舞。
　　龙聿可以听见周围的女人抱怨的声音。
　　“讨厌，那个女人！不就是秘书而已吗，拽什么拽！”
　　“就是！你瞧她那副样子，媚眼抛啊抛啊的，给谁看哪！”
　　“你们看，妆化得那么淡，还穿廉价的白色晚礼服，跟个鬼似的，还装什么纯洁~~”
　　“就是，就是！凭什么律律要跟这种女人跳两支舞，真是给她天大的面子！！”
　　……
　　龙聿明白，安娜有多优秀。但他此刻才明白，她比某些女人优秀了不只几百几千倍。
　　可是……可是自己不能把凌律让给她，不能就这样让给她。即便自己比不过她，那也要比一比试试。
　　不，就算自己比不过，也不能就这样退出，也不能就让她和凌律……
　　龙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下定了决心。脑子本能地拒绝去考虑没有凌律的生活。这种可能性越大，就越抗拒这种假想。
　　龙聿感到头脑迅速冷却下来，眼前出现程式一样的东西。
　　对凌律绝不放手→现在他和安娜在一起→怎么办？

　　直接走向正优雅起舞的两人，龙聿开了口：“对不起，打扰两位的雅兴了。”
　　安娜和凌律都停下来，望着他。
　　龙聿心底涌上一阵苦涩的悲哀。思念这么久，担心这么久，烦恼这么久，最后男人第一次正眼瞧自己，竟然只是因为自己这种无礼至极的行为。
　　可这种情绪丝毫也没有表现在龙聿的神态、语言和动作中。
　　“我想邀请安娜小姐和我续完这支舞，不知是否冒昧？”
　　龙聿直视凌律深沉而有些严厉的黑色眼睛。相同的身高，相同的容貌，上天赋予自己的或许是和凌律一样的资本，甚至更好。为什么要放弃！
　　安娜有些不知所措。
　　打断别人的舞中途邀约，这实在是无法想象的没有礼貌，甚至可以说是侮辱。为什么龙聿……
　　“我想安娜小姐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对峙的视线统统投向了安娜，舞池里和边上的人也纷纷好奇地看向这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十分引人注目的三个人。
　　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碍着别人的舞程，也无法从两人中做出个选择来——安娜觉得头疼。
　　“噢，我正好有些累了，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可以吗？”女人的声音柔美而略显疲倦，让人即使知道只是转圜却还是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