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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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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伤口严重吗?”
车平稳地驶回那个似乎已离开很久的家。
“不严重。”
“别留下疤痕。”
“又不要去选美。”
“你难道喜欢别人在你自己的东西上面留下印记?”
当然不喜欢。这一点两人出奇相似。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不给碰的话就什么人也不让沾。
龙聿沉默着,忽然想到,一年前的那个牙印还隐约残留在凌律颈窝。
这确实有理由让当时的凌律那么火大。可这让龙聿有些窃喜的感觉。
在凌律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有一种征服的快感在叫嚣着。
虽然这很无聊,但它无法抑止。
“你以前,为什么打架?”
“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龙聿想起那时侯自己在学校受人歧视欺负的情景。因为凌律的袖手旁观而心生怨恨的自己直到昨天都没有想过,凌律也许会有和自己相似的经历。
“他们欺负你?”龙聿想起刚才和女护士的交谈。
“我们同时动手,最后我赢了,这也许该叫我欺负他们。”
“这也是正当防卫?”
“如果是我上庭辩护的话,让法官相信这是正当防卫的一种应该是没问题。”
“……”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适合什么同情心。
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在任何年龄阶段,自己都要比他差太多。
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自卑感,但只要面对凌律,就会觉得除了力气比他大,自己哪一点也不是他的对手。这种感觉刚开始只是一种认知,然后带上不甘,再然后带上了些微绝望,直到现在积压成不可名状的急躁和恼怒。
虽然是被某人陷害,但毕竟今天的这场架的确打得让人心情舒畅。在真正的杀气中舒展身体,神经紧绷得将那些自己意识到的,没意识到的,知道原因的与不知道原因的情愫全抛得远远的。以致于打到最后,那帮来路不明的帮手跟自己搭上伙的时候,脑中竟闪过“别来打扰”的念头。
就像服了泻药一般,拉得昏天暗地,最后火气什么的全不见了。
凌律整自己的方法每次都很偏,但似乎都达到了出人意料的好效果。就像凌律的教育方法完全是乱来,但就是对自己的症一样。
龙聿知道凌律这样不人道地骗(?)自己下去大打一场是因为他相信他有取胜的能力,虽然有些勉强,但确实赌赢的机会偏大。而凌律一向是只要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便会不管勉不勉强地推你下水。不忙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全当看好戏,忙的时候就会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也不管你为了达到他的期望有多辛苦。
凌律其实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逐渐建立起来的这种认知让龙聿感到窃窃的骄傲。
而其实另一方面,龙聿觉得要是碰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凌律肯定不会这样不闻不问。
虽然这个感觉的可信度不是那么高,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龙聿就隐隐这样觉得。这是一种十分飘渺的信任,但它确实根深蒂固地扎在了龙聿心底。
在觉得这种依赖很可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却仍然悲哀地紧抱着它不放。虽然凌律残酷又冷漠,但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所以说,很多时候,并不是说不依赖就可以不依赖的。
相处了这么久,龙聿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凌律的脾气。正如他所说,让自己下去和十三个人拿家伙的人对打,与他深夜坚持送自己来就医,这根本是两码事。龙聿清楚,在他凌律的逻辑里这就是两码事。可当自己是一个比凌律有感情有情绪的当事人时,要完全从情感上接受这种磨练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从来就不矛盾,只是他的所作所为从来就是用来让别人矛盾的。
三十
或许是太疲惫了,直到回到家各自洗完澡,双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龙聿松弛地倒在了凌律卧室的大床上,柔软的触感熏染上了熟悉的淡薄烟味,使刚洗完的龙聿享受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放松。而这过于充实的一天早已让他疲惫不堪,现在只等着凌律过来,能抱着他早点进入安心的睡眠。
缠上了纱布的伤口不能沾水,龙聿只略微清洗了一下。其实出门前,爱屋及乌的女护士还提醒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禁口的东西、换药的时间、急救的措施,甚至连凌律身体要注意的地方她都连带一股脑灌输给了龙聿。
反正讲给凌律听他也不会记得,这里正好有一个愿意沉默耐心地听着,又对凌律的事情感兴趣的人,她便完全贯彻了“既然有用,哪有不用就放走的道理”这一相似于凌律性格的原则。
“他有轻度胃病,虽然平时不严重,但一发作起来可不得了……”
“他的三餐、吃药、睡眠都不太规律,你要记得提醒他……”
“他不喜欢用毛巾,但要是身体老是不擦干的话小心会得风湿……”
龙聿发现,连医院的护士都这么了解他的状况,自己知道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龙聿总觉得,自己总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好像有一把火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烧一样。
凌律虽然在关键时刻可能并不会丢下自己,平时也并不会不近人情到没有人性的地步,但是……
即便他是部分因为信任自己而撒手不管,但不可否认,他这也是想尽可能的省事。即便他载了自己去医院,但他丝毫也没有要特别问清楚自己伤势的意思。
多余的事情,他一向不过问。
龙聿叹了口气。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过呢?
自己平时的冷漠,平时的干脆,平时的冷静……一碰到凌律,便会全飞走了。
龙聿觉得自己在凌律面前根本就没有长大。依旧会任性,依旧会撒娇,依旧会暴怒,依旧会……不自觉地依赖。
快五年过去了,还是一切都没有变么?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凌律没有变,自己其实也没有变。
“怎么,你还要出去?”
凌律换着衬衣,随口回答:“要开个紧急会议。”
“开会?凌晨一点多你们开会?!有这么紧急的事情吗!”龙聿起身。
“在每个人头脑最清醒的凌晨一点多开会,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只是惊讶为什么跟你一起工作的人都会在凌晨一点头脑清醒。”
“因为他们都是正常人。”
“……今天你累了,别去了。”随着男人走出卧室,龙聿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臂。开始还一付闹别扭生气模样的龙聿,此刻又条件反射般地替凌律着想起来。
他怀疑这个人的身体不是肉做的。这个男人,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印记,自己却毫不珍惜。
凌律迎上龙聿关切而坚决的目光:“已经请了一天的假,这时候没理由不去。何况是因为我才会决定在这个时间开会。”
“请假?你不是有十几天的假期吗?什么时候……”
凌律抽出手,穿上了西装。
“上午买饮料的时候接到了电话。这次的事比较特殊,只好取消休假了。”
“那为什么你不……”
似乎在赶时间,凌律迅速收拾好走出卧室,懒得回答龙聿的废话。
“律!”龙聿又抓住了凌律。
“当然是因为我已经答应你了!”最讨厌别人纠缠的凌律一付理所当然多此一问的不耐口气。
龙聿一松开手,凌律便毫不迟疑地打开门走了。
龙聿呆呆地看着。
房里很静,却有什么在涌动着。
只不过是24小时不到而已,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东西改变了。
“爸爸,爸爸!你答应了带我去玩的,你上次答应了的!”
“对不起,聿儿,突然有个紧急会议……”
“推迟就好了嘛!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去!上次就说好了的啊!”
“聿儿,乖,别任性!爸爸下次一定带你去!这次的事比较紧急,会议绝对不能推迟,是很重要的会……”
“难道我就不重要了吗!你答应我的事就不重要吗!”
……
究竟,是谁比较任性呢?
无论如何都要去游乐场的自己?因为紧急情况而食言的父亲?还是推迟会议陪了自己一天的凌律?
伤口,开始有些疼痛。而答案,却永远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