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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与室友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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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手续终于办完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陈一琳拿出那个在二手货市场买的破破烂烂的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以后就来到了宿舍,在宿舍阿姨那儿拿到钥匙到达寝室的时候,另外五个人已经在寝室收拾完东西坐着休息了。六个陌生人互相笑笑,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后来终于有个女生受不了了才问了一句:“我们可以聊聊天不?”接着大家就一哄笑开了。在后来的聊天中一琳了解到,那个大胆发问的讲话粗声粗气的女生叫代敏婷,大大咧咧的,直爽的性格很讨人喜欢;住代敏婷上铺的女生一直以一种扭曲的裸露的优雅的姿势半倚半躺在床上,笑起来“咯咯咯”的,很甜美的感觉,来自隔壁省,叫秦诗;住自己上铺那个一边扶着面膜一边吸酸奶的女生跟自己是一个省的,叫李晶,是一地道的男人婆;住自己对面拿着高中同学录发呆的女生来自沿海,叫蒋荔虹,算得上是个“要么沉默,要么毒舌”的人;住蒋荔虹上铺的女生一直默默地打着游戏,只在自己介绍的时候发过言,不过跟一琳也是一个省的,叫李可。看起来都是不难相处的人啊,一琳在心里暗暗想到,因为自己从来没住过校,之前在家的时候还担心如果遇到不太好处的室友那就惨了,现在看来,这个顾虑可以打消了。
只一个晚上,六个女生就互相接纳互相融入了。说也奇怪,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哪怕陌生,哪怕不甚了解,可是却没有办法或者不可以排斥。“室友”这个概念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了,哪怕从未曾见过,也可以处得像家人一般亲密。哪怕有争吵,有矛盾,有不满,睡一觉起来也就一切就都忘了。
平平静静优哉游哉地熟悉了几天校园以后,就迎来了最令新生头疼的日子:迎接教官日。所谓教官,就是在炎热的环境里在沸腾的怨气中仍然可以保持一种很闲适的心态和欠揍的表情看着你卖着命地痛苦着的变态一般的存在。介于所有读过大学的人对他们的综合评价,毫无疑问,他们在每一届新生的眼中,都是罪恶的罪恶的罪恶的象征。可是,也是每一个新生都躲不开的劫数。
迎接教官的时候太阳很毒,火辣辣的阳光钻进每个人的皮肤里,每个人都仿佛在炼狱里接受火刑一般。一琳静静地站在人群中,一脸无奈,微微皱眉,然后就开始玩弄自己的手指甲了。她总是喜欢在无聊或无奈的时候弄弄手指甲,更多的是在没人的时候啃它们,所以她的手指甲都是被她的牙齿改造过的不规则的形状。远远的听到一声炮响,接下来就是前方传来的无限的欢呼声,一琳循着声音往前看过去,可惜人头攒动,她根本看不到什么。又一次皱了皱眉,她低下头去继续玩指甲去了。
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以后,就是教官与各自排的同学见面的时间。陈一琳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算高但是笑起来很甜很可爱的姓唐的年轻男士,产生了一个跟大多数人一样的的想法:看起来是个好人啊,应该不难相处不是很严厉的吧?!眼光微转,她突然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阳光打在那个人背部,透着股股青春洋溢的力量。一琳微怔,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下一秒,她惊讶地发现,居然是那天那个在混乱中扶过自己的男生,好像,叫滕翔宇来着。正想着,滕翔宇的目光突然往这边飘过来,四目交接,一琳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应该,没有发现她在看他吧?
远处,滕翔宇看着那个看着自己一脸难为情的女孩儿淡淡笑笑,然后转过头去,碰巧,一缕阳光照进他的眼角,温暖,明亮。
一个多星期下来,一琳也开始禁不住和其他人一起逢人就称赞唐教官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了,放眼望去,整个操场,二十几个排,只有她们四连一排是最悠闲最轻松的。每次站军姿站着站着,唐教官就会温柔的问一句:“站累了吗?”但凡有一个人说“累了”,他就会接着说:“那好,我们再坚持五分钟就好。”然后就在三十秒的时间内匆匆结束……再有就是,每当天公作美下蒙蒙细雨的时候,唐教官总是陪她们坐在看台上看别的排淋着雨进行训练,然后对着那些淋得像“落汤鸡”的女生送出一阵又一阵叹息。起初,有几个女生特别不理解他的行为,都说“无功不受禄”,他对她们那么好,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就有一个女生当着唐教官的面给问了出来,没料唐教官差点笑掉了大牙:“企图?你们想点别的行不?我只是因为读大学的时候被教官给弄疯了,发誓如果以后当教官一定要换个方式得民心而已……哎,你们这群小女生呐……”打那以后,一排的人都更加热爱崇敬唐教官了,就连跟人炫耀的时候,称呼都变成了“我们家唐教官”。
只是让所有一排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好日子也就只保持了那一个多礼拜而已。
唐教官离开的那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大家还是早早地来到了操场准备集合。可是八点整的时候却看见连长带着四排滕翔宇教官一脸抱歉地走过来,对大家说:“你们唐教官昨晚接到临时调任通知,今早已经搭车回军区了……本来想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的,可是实在走得有点急,所以就……从今天起,四排滕翔宇教官也兼任你们排教官,你们也像对待唐教官一样好好配合他吧。”
连长的话刚说完,周围的女生就一哄议论开了,有的对唐教官的离开感到惋惜,有的对新来的滕教官感到恐惧和排斥,众所周知,他是所有排的教官里最凶的。虽然只是我们学校的在读国防生,可是对纪律要求之严格比正规军区教官还较真,这么一来,哪怕顶着张人见人爱的脸,也难免不让四连所有人都对他有些抵触和压抑。
这是陈一琳进入大学以后第一次感受到离别,虽然知道一定会离开,可是一直以为还有半个多月的。这么突然,的确让她敏感的心脏不由得一瞬间跳漏了半拍。抬眼看着滕翔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陈一琳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既那天迎接教官了以后她第三次正眼看他,第二次是在两天前,训练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迫于雨实在太大,于是他们就得到了解放。在操场旁边的财务处屋檐下躲雨的时候,陈一琳看着滕翔宇从操场的方向走过来,走近,走过,然后又折回来站在自己旁边的旁边。雨很大,身边的人很挤很嘈杂,陈一琳犹豫着,要为那天他扶住了自己而道声谢吗?似乎是应该的,可是又似乎有些多余。如果人家都忘了这件事呢?那得多尴尬啊。想着,陈一琳禁不住侧了侧身去瞄了一眼滕翔宇,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神,冷漠的表情。冷漠的表情?!陈一琳像触冰了一般立马收回眼光,抿抿嘴,将一大口口水咽回了心里。
滕翔宇的训练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如地狱般黑暗,短短几天下来,一排的人个个就都怨声载道了。陈一琳也在这四五天的训练中人整整瘦了一圈。那天,气温出奇的高,估计是老天爷看着夏天快过完了,就把没晒完的阳光一次性倾泻个干净。午休起来以后陈一琳就觉得头晕晕的,揣摩着可能有些中暑了,偏偏下午是最恶劣的站军姿。四十分钟,也许在平时不算难,但在那一天真的算得上挑战。陈一琳站在队列中,不多一会儿便觉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直到她发现前排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跟滕教官请个假的,只可惜,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下一秒她便突然失去了知觉,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坐在病床边守着她的是平时训练时站在她两边的同学,似乎也是一个班的。看到她醒了,她们俩立马就眉开眼笑了起来,“醒啦?”“还好吧?”“是滕教官背你过来的呢!”“对啊,因为你晕倒,我们都没继续站军姿了呢!”最后这句话的语气说的过于露骨和幸灾乐祸了,说话的女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立刻闭上了嘴。气氛一下就尴尬了,沉默了一会,另一个女生轻轻拽了一下刚刚说错了话的女生的衣袖,赔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了,反正你也醒了,有事叫护士哦。”陈一琳动动嘴唇,可是一句“谢谢”还没说出来,她们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门边。垂眼,低眸,睫毛微微湿润了。
妈妈的来电铃声是一首独特的钢琴曲,当安静的空间里突然想起那个曲调的时候,陈一琳的鼻尖一下就酸涩了,拿起电话来按下接听键,话都还没说出来,就已经泣不成声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大学以后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哭。既是委屈,也是难过,既是伤感,也是无奈。总之,种种复杂的感情一瞬间堆积到一块儿,堵得一琳的心脏都快要膨胀到爆炸了。虽然说了要坚强的,可是妈妈那一句温柔的“喂,琳琳”,还是一瞬间摧毁了所有预备的伪装。
滕翔宇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隔着门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声音不大,但声声入耳。已经放在了门把上的手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地放了下来。转身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他就闭着眼睛进入了自己的思索空间里。也许训练的确是严格了一点,可是他也真的是想为她们好啊!倘若军训作假防水,那么以后学习的作风作气还怎么良好地树立啊?!不过,……也许可以换个方式来试试看吧。大约一刻钟以后,他听里面的哭声停止了才站了起来,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了看,却没看到陈一琳的脸。微微叹了一声息,滕翔宇转身走到护士间,将手里的水果和买好的晚饭递给一个护士,并嘱咐她在十分钟以后才帮忙送进去。看着护士一脸庄重地点着头,他才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