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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楚,乔楚……死女人!”邹佳油乎乎的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拇指和食指指尖还夹着半只螃蟹腿儿:“我跟你说一堆话你听进去一个字儿没啊?!”
乔楚回了神儿,只顾着把眼前的那个大闸蟹扒开,看着里面满满的黄儿满意的笑道:“你刚说了什么?没听见。”
邹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没关系,我只是感慨一下世事艰难。倒是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很让人担心啊,听说你们前两天开会曾昱嘉得罪了所有人?”
乔楚一边将蟹腿里的肉推出来,一边点点头。
“其实他早在改方案了,但是工程的进度比他修改的速度要快。这也不全是他的责任,可是张伟他们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真的假的?他们说那是因为他追你未遂。”邹佳吃惊的道。
“不是。”她坦然的说:“我们之间说的很清楚了,所以没什么误会。况且他这个人我了解,这种事情不会随便的代入感情的。”
曾昱嘉来公司开会的时候但凡是提问,都需要经由秘书的转述他才会回答。赌气的全程用英文,一点儿中国话都不讲了。同事们都在背后议论,说他是假洋鬼子。其实他早建议公司停工。要做那样大的改动,一定要经过双方再协商的。但是公司这边不同意,停工一天,工人的工资也是要照付的,哪里耽搁的起。张伟他们的意思,大差不差就行了,还越过她直接跟设计院沟通,乔楚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你倒是挺理解他,不过人家不一定理解你。”邹佳说风凉话。
“不理解也没办法。这都是我的工作,公司要是我开的,那我倒是可以省省心了。”她吃着螃蟹,口齿不清的回答,事到如今只好自我安慰。
“哎,王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都去了总部好久了吧。”邹佳忽然想到。
乔楚摇摇头,笑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给他发短信:“什么时候能回来。”
“几天后,怎么?”他很快的回复。
其实他去了还不到一周,而她从C市回来也不过两天,可是总觉得已经好久没见他了。刚才跟邹佳一路走过来看到旋转寿司都会想到他。
“没事,想你了。”她看着手机屏幕,如此坦白的回答。
“你跟谁发短信呢。”邹佳好奇的半站起来,往前凑:“笑成这种样子。”
乔楚心慌收起手机,回她三个字:“男朋友。”
“啊啊啊啊啊你!”邹佳放下手里的螃蟹,跑过来坐在她身边:“谁?干什么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我不知道?”说着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上面的发信人很隐晦,只有一个字“他”。
因为不显示手机号,连邹佳这种几乎能把公司主要领导手机号倒背如流的人也看不出这个“他”是谁。
“你也太什么了。”邹佳一脸鄙视:“怎么整的跟十七八岁小女生似的。还‘他’。”她说的慢,最后一个字极尽拖长,暧昧无限。
乔楚仰起脸:“那怎么样。”
是像十七八岁般甜蜜,又像是成熟的恋人般安稳。她觉得这样好极了。
跟邹佳玩闹着,他便打来电话。乔楚为了阻止邹佳凑上来,拿了油乎乎的勺子抵在前面:“你怎么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是带着笑的伴着特有的沙哑,只回了三个文不对题的字:“我也是。”
她心中一动,他原来是特地打电话回应她刚才的短信,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故意转移话题:“你多喝点水啊。”虽然只是有一点点的变调,还是听出了他嗓音的不适,忍不住说。
邹佳已经做回了原位,听她这么娇媚的说辞,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被她生生无视了:“我没事,你注意休息,办完了事情赶紧回来。”
他在那头好像喝了一口水,说了一声:“好。”然后就听到有人叫他。他顿了顿又说:“先挂了。”
“乔楚“嗯”了一声,还是等他先挂了电话才收了线。
只是短暂的交流,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挤压,然后从最里面生出一种快乐。如泡沫般浮在空气中。如此开心。
“到底是谁啊,你捂得这么严实?”邹佳问。
乔楚笑得甜蜜:“一个特别特别适合我的人。”
跟曾昱嘉勉强达成共识后,乔楚的工作量也日渐繁重,除了盯着设计院的图纸每日都要去工地视察,督促工作,终于有一天体力不支在骄阳下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事情发生的特别突然,其实她想到自己刚刚做过体检,只是还没来得及那体检报告。
在工地晕倒的前一刻,她也只是以为自己是体力不支,之前也有这种忽然眼前一片黑暗,头晕眼花的状况,她觉得可能是贫血或者是中暑,可是这种天气说是中暑也太过奇怪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曲晓宁担心脸,她就隐隐的觉得不对。坚持要见医生,才知道自己病了而且还严重。
好不容易支走了曲晓宁,并且嘱咐她不要告诉父亲。她拔了手上的针头,逃离医院走的很匆忙,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说工地上进行的怎么样了,材料有没有到位,建筑师和结构工程师沟通的怎么样,跟别的部门协调的如何了,她这么忙怎么有空生病呢。
为什么会生病了呢?还是那种病。
她一直壮志踌躇,热爱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相信明天的太阳会更明亮。她从来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肿瘤两个字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很遥远的医学词汇。
怎么会……
她不想惊动任何人,独自回到了以前的小公寓。她回家住之前,把这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了一些,打开门,房间里空空荡荡就像是她的心。
她去洗手间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没有任何的血色,黑眼圈,头发有点蓬乱,下意识的去摸镜子,手顺着那片冰凉往下滑,不小心触到了镜子的边缘,有一处之前被她打破了,露出锋利的尖角,在她的手指上划出一到小弧线,流出鲜红的血迹。
还能感觉到疼真好啊,如果她死了,就连疼都不会了。她颓废的想。
她后仰靠在冰凉的白瓷砖墙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脊背,身体慢慢的向下滑动,希望能够在墙上留下痕迹。
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要麻木了,拿起电话打给他。
王宥惟接听的很快,声音压低,好像不是特别方便。
“你是不是不方便。”
“没有,怎么?”他的音调依然如大提琴般低沉好听。
“你在开会?”她问的小心翼翼。
“嗯。”他顿了顿又说:“没关系”
乔楚仿佛听到,寂静的走廊里,他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好像可以看到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接听电话,蹙着眉头的侧脸,在光影下明灭,那样好看。
她心里忽然涌出一阵心酸,她像是中了毒,慢慢的说:“以前在公司,我一年也难得请几天假,整日忙的像个飞转的陀螺,长长一年忙到头,年假都没时间休完。总觉得世界没我就运转不了,公司少我就得倒闭,计划好的欧洲旅行几年了,一个国家都还没去,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她一口气说下去,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嗯。”他低低的回应,无限耐心的等待她下面的话。
乔楚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都在颤抖,她含泪说下去:“我觉得最近倒霉死了,家里不安生,工作上出问题,影响了自己手上的项目。这么多年过去,亲情、爱情、事业,一头也没占,同学的孩子都打酱油了,我忙了这么久,都白瞎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没有的事。”他平静的说,然后语调稍微的扬起:“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