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星》羽羿

9、第 9 章

　　经过一夜的休息，荣楚楚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喔，早晨的阳光好耀眼啊！嗯，凉爽的空气也很清新。咦？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拉开窗帘，还打开窗户，不想活了吗？她脑海里忽然闪现昨夜的一幕，腾地坐了起来，正好看见繁星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早啊！楚楚小姐！”繁星一派从容，笑容可掬地用手语打招呼。

　　荣楚楚哪有心情搭理她，跳下床去，一个箭步冲到镜子前，待看到镜中的自己样貌如常，才轻舒口气，还以为自己保持着鬼脸呢，是谁帮自己清理的？她带着疑问偷偷瞟了一眼繁星。

　　“我帮你把脸擦干净了，不过口红很难擦，你可以用洗面奶再清理一遍。”繁星压着心里的笑意，解释说。

　　“多管闲事，谁用你帮忙了，随便进别人的房间，真没礼貌，还不出去。”荣楚楚的心发虚，可是口气还是很硬，坐回床边，放完话就转过脸去，不看繁星。

　　繁星今天难得好脾气，特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以便她能看见自己，比着手语说：“看在你吃了我的巧克力的份上，给我五分钟，之后我可以一天不来打扰你，怎么样？”

　　荣楚楚的脸刷地变得通红，她当然记得朦胧中有人喂她吃巧克力，只是以为那是做梦，没想到又是件丢脸的事情，本想要开口拒绝繁星，心里却好奇她要说什么事情！

　　不等她开口拒绝，繁星的讲述已经开始，恐怕楚楚不肯配合，她边慢慢地动口说，边用哑语打着手势。

　　荣楚楚想不理睬她，可是她第一句话，如果她没看错，竟是令自己震惊的一句：“我和你一样，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不会吧，开场白竟然是说身世的？然后，她就瞪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把繁星所有的话语都牢牢印在了脑海中。

　　繁星说：“我没有你幸运，还多少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我，是在一个月大的时候，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没有只言片语做线索，直到现在，我还是对我的亲生父母一无所知。”她长大后，从不愿意想起遥远的往事，她七岁时，两个代理妈妈偷偷议论自己，说她在深秋的早晨被发现时，只用一张薄毯包裹，冻得已经全身青紫。

　　繁星说：“我现在叫做陈繁星，可是你知道嘛，在这之前，我曾被称作繁星，于繁星，宋繁星。我经常转学，经常改换名签上的名字。”每一个领养过她的家庭都冠以她姓氏，却不是每个父母，都给了她无私的关爱。曾经，她是那样期望温暖，可是，期望成空，反倒让人伤痕累累。

　　“还是从头说起吧，”繁星说：“其实，繁是个少见的姓氏，那是我第一任养父的姓，他是个物理学博士，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姓繁。可是，被弃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虽然当时年纪幼小，可犹记得养父在纸上写出自己的名字，指给她念，养母也曾抱过她，送她去家附近的幼儿园，没想到，两个人不再相爱，各自选择新的生活，她变成了多余的负担。

　　繁星说：“我被称作是于繁星的日子，是我人生最虚荣的时光。我每天穿着公主裙，练着钢琴和舞蹈。像一件值得炫耀的商品，被人到处展览。我不觉得快乐，但也不算难过，心里以为，以后每天就这样过了，可某一天，我推倒了一个据说家室显赫的孩子，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当天就被送回福利院。”不堪回首的当年，没人在意她的眼泪，在意的只是商业的利益，她像个小小的犯人，为自己无心犯下的错，受到弃养的惩罚。

　　繁星说：“我最憎恨的，是个我也叫了一个月爸爸的男人，虽然我姓宋的时间很短，但我永远记得他邪恶贪婪的眼睛，一双肥腻的大手，企图侵犯我的时候，笑得恶心又下流，被我用刀子扎透了手掌，如果不是我勇敢地奋起反抗，今天，就没有人给你讲这个故事了。”繁星故作轻松地笑笑，往事如烟，以为忘记了，没想到提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繁星继续说：“我被两次送回福利院，第三次是自己连夜跑回去的，那晚下着倾盆大雨，我对着天上的乌云发誓，再也不去任何家庭，我宁愿在福利院里孤独地长大。”她是自己跑回去的没错，但那天并没下雨，讲故事么，总要配合情节渲染些气氛。

　　繁星无视荣楚楚眼中渐渐涌现的泪光，继续讲：“可是有一天，有一对老土的夫妻来领养我，男的姓陈，说想找一个会做家务的女孩，好能照顾他的老婆，我很瞧不起他，我怎么会去给人做小保姆？可是，他的老婆很温柔，第一次见到我，被我吼得掉眼泪，也不生气，还说我是个好孩子。”想起第一次和陈明达、顾苹见面，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顾苹那个母性慈爱的拥抱，至今温暖着她孤寂的心。

　　繁星不禁发自心底地笑了：“我像个傻子，蒙头蒙脑地就做了他们的女儿，跟着回到了他们的家。说起来，我们家，还没有你们家的厨房大，我的卧室和你的卫生间大小差不多。没有电脑，没有钢琴，没有漂亮的衣服。我们的冰箱里甚至不是天天有肉。”是啊，自己的家和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看着荣楚楚惊讶地张着嘴巴，繁星益发笑得明朗：“可是，我们一起在周末去逛超市，每次他们都挑我爱吃的食物买回来，这五年里，我的每个家长会，他们都会轮流出席，妈妈教我怎么做饭不硬，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冲大枣红糖水，爸爸和我抢电视，下象棋输给我的时候，会乖乖下楼扔垃圾。”是啊，她拥有一段多么温馨美好的时光，如此平凡，如此随意，三个人亲密相依，轻松快乐得像是做梦，她何其有幸，遇到一对善良温柔的夫妻。

　　可是，想起顾苹的病情，繁星的笑容渐渐黯淡，语气忧愁：“可是眼下，我最心爱的妈妈生了重病，我不管怎样精心的照料和护理，也治不好她。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给她赚钱治病，所以，繁星表情郑重地看着荣楚楚，眼神里带着期待：“楚楚小姐，你，能给我在这里工作的机会吗？”诚恳，眼下能做到只有诚恳！

　　荣楚楚沉浸在她的故事里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繁星，愣愣地失神了一会儿。

　　繁星心中七上八下，心想：“难到我说得不够感人？还是她不相信？”要知道，她可是把自己的伤疤揭给人看，如果这样还不能打动荣楚楚，她也再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哎呀”一声，荣楚楚终于从故事中回到现实，忽然跳起来，直奔卫生间，竟然是刚刚想要解手，现在几乎要憋不住了。

　　繁星忐忑地等了漫长的几分钟，她才走出来，脸上用水洗过，尖尖的下巴上滴着水珠，但是眼睛红红的。
　　“你要保证，不再捉弄我。”荣楚楚绷着严肃的小脸说。
　　“我保证，我要和你和平共处。”繁星立刻信誓旦旦。
　　“你虽然是家教，但我不想学习的时候，不可以逼我。”荣楚楚再次提出条件。
　　繁星一口答应：“没问题。”
　　“还有，你要教我那个过肩摔。”
　　“可以，我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厉害。”

　　荣楚楚想想，似乎没有需要特别强调的事情了，精致的小脸上浮起满意的微笑：“那么，我，决定用你做我的家庭教师了，我们停战，我好饿，你陪我下楼吃早餐好不好。”
　　繁星连忙说：“好，好。”欢欣鼓舞之余，不由在心里默念：“真主上帝佛祖啊，谢谢你们赐给了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