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星》羽羿

30、第 30 章

　　今生今世，繁星都记得荣恩凯叫自己一声妹妹时，那眼睛里晶莹的泪光，和无处躲藏的眷恋不舍。

　　她以后的梦境中经常上演相似的一幕，两个人携手出逃，不是被人中途拦下，就是车子半路爆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最终，两个人都是，执子之手，泪眼凝噎，在命运面前无奈地低头。

　　相爱不成，反留伤心，一场风花雪月，成了繁星青春岁月里灰色的记忆。

　　那一天，繁星随荣必成回了荣家，并没有再做出过激的行为，只是要求荣必成送她出国读书，这个要求顺利地被接受，不过几个星期之后，她就飞赴美国，成了浩大的留学生队伍里的一员。
　　转眼繁星留学美国三年，书念的出类拔萃，外语说得像母语一样流利，可是，她远远地躲在大洋的彼岸，三年里，虽然荣必成和黎曼多次来探望，说服她假期回荣家小住，可是她兴味索然，次次都找理由拒绝。

　　荣楚楚几次飞来看望她，小丫头越长越漂亮，人也开朗上进，据说追求的人一大把，她哼着说：“要么聪明不帅，要么够帅却不聪明，没一个看上眼的。”是呀，不要说是她，繁星自己何尝不是，只觉得荣恩凯和端木铭的光芒之下，其他的男孩子都成了凡夫俗子。

　　端木铭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系，不时地打个电话来套近乎，如果出差美国，必定到她这里做客，顺便带来国内的一些消息，比如，他们开了一间文化娱乐公司，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又或，公司力推新秀，第一个在他们运作之下爆红的少年偶像，就是荣楚楚。

　　繁星也经常在网络上搜到一些他们的新闻，端木铭还是花蝴蝶一样，绯闻一箩筐，可是他出众的外表，是公司独有的招牌，虽然花心了些，但为人幽默又机智，拥有大量的粉丝和支持者，在商界无往而不利。反之，关于荣恩凯的新闻少之又少，只说他是个工作狂人，荣家的未来继承者，个性冷漠，不喜欢应酬，身边少有女伴，和端木比较起来，低调得让人称奇。

　　每次看到这些评语，繁星都会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牵手时掌心温暖的大男生，好像在记忆越来越遥远了.....

　　白雪纷飞的圣诞节，城市欢乐的夜晚，灯火辉煌，人流如织，气氛有点像中国的新年，却又更为热闹，在这万家灯火的时刻，有那么静静的一隅。

　　CD里，放着一首哀婉深情的歌曲，某个女歌手暗哑磁性的歌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演绎着爱人远去的心痛和失落......

　　你是我最爱的人，为何我再也不能亲吻你的双唇，
　　你曾栖息在我的胸口，为何飘然离去，像朵随风吹走的白云，
　　你是我最爱的人 ，为何在我心中留下痛苦的伤痕，
　　你曾是照耀我的星光，为何忽然不见，抛下我暗夜独自追寻......

　　繁星抱着膝，一个人独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每逢圣诞，她都变成孤单一人，两个室友一个回去国内过节，另一个没走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和男友欢乐今宵去了。

　　落地窗外面的天空还在飘着清雪，被白色笼罩的街灯，梦幻般的美丽。到处可见装饰的圣诞树和闪亮的彩灯，商场门前有一个白胡子圣诞老人抱着募捐箱，在为孤儿院筹集善款，她回来的路上也投了一点零钱进去，可当时心里想的却是：我也是孤儿好不好，别的孩子是无家可归，我却是有家不能回。不知道有谁，能捐一个温暖怀抱给我。

　　她，最终还是那个孤独的人。选择留学，只是为了逃避，为了放逐自己。把那个深爱的名字埋在心底，然后把情感尘封，从此海阔天空，千山万水，偶尔相思难解，也只能在梦里相会。

　　“叮咚”门铃一再地响起，繁星从神游被唤回现实，不满地咕哝着：“这个珍妮，又把什么重要东西忘带了，自己也不拿钥匙。”珍妮是出去约会的室友，平时马大哈一个，从没有一次出门就走，总要返回几次找钥匙或钱包。

　　繁星懒洋洋地打开门，下一秒，她已经惊讶得屏住了呼吸。眼前熟悉的笑容，亲切的眼睛，这不是在做梦吧，太缺少真实了！她差点就去掐自己大腿一下。

　　荣恩凯漫不经心似的靠在门边，眉眼含笑对愣住的繁星说：“嗨，好久不见。”比起三年前，他消瘦了许多，身材显得又瘦又高，神情带着几分落寞疲惫，虽然俊美依旧，但眉宇之间散发出来的已是淡淡的成熟。

　　繁星眨了眨眼睛，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立刻觉得胸口热浪翻涌，嗓子干干地，眼睛里却升起雾气。她冲动地想扑进久违的温暖怀抱，没出息地放声大哭，把鼻涕眼泪抹到他身上，可是，她只是愣住了几秒钟，然后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地说：“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见。”

　　荣恩凯一手拎精美的糕点，一手拿着红酒，语气悠闲得好像从未分别：“怎么，不邀请我进来坐吗？”

　　繁星连忙闪开身，把他让进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觉得CD里的歌声太配合场景了，为避免触景伤情，她赶紧跑过去关掉音乐。

　　“你的头发留长了，看上去比以前文静了许多。”荣恩凯打量着她，繁星的一头飘逸长发，现在和端木铭有得一拼。

　　“我懒得剪掉，就越长越长。”繁星摸摸自己的披肩长发，苦笑，他们分别时，她还是满头飞扬跋扈的短发。

　　荣恩凯眼睛四处环视，“还不错，这个公寓离学校近，交通方便，室内装修得高雅大方，爹地还蛮有眼光。”这件高级公寓是荣必成买给繁星的，说是给她做小额投资，可繁星自己住觉得寂寞，把多余的房间租给了留学生。

　　繁星看着在眼前走来走去的荣恩凯，疑惑地问：“怎么没事先打个电话？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他在飞机上吃的快餐，一路上不停地想着见繁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我还不饿。”繁星现在的习惯，不饥饿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吃饭的。

　　荣恩凯坐到沙发上，动手打开糕点盒，繁星连忙去厨房，拿过碟子和刀叉来。荣恩凯把一块草莓蛋糕放到她盘子里，“吃吧，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你看上去也瘦了。”繁星说完就觉得后悔，自己干嘛这么煽情。

　　两人默默吃着蛋糕，气氛稍稍有些微妙，繁星费力地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美国，公出吗？”

　　“我刚刚下的飞机，在你楼下买了蛋糕就上来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好几年没来了，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就坐十几个小时出国，真不是完美的借口。繁星不相信，但也不敢胡乱猜测，更不敢追问，害怕他直说是想自己了，专程跑来探望她。

　　“怎么不和朋友出去玩，像你的大学，不该在今天举办化装舞会吗？”荣恩凯看着一身家居服的繁星，她还是不喜欢修饰，素面朝天，长发垂肩，可是难掩明眸皓齿，清新脱俗。

　　“我的朋友很少，而且我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男朋友呢？今天没约你出去玩？”绕来绕去，荣恩凯终于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繁星颇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男朋友。”

　　“美国的男孩子真没眼光。”荣恩凯松了一口气，立刻心情大好，脸上难掩欣喜：“看来我来对了，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次共度圣诞，该喝一杯。”

　　繁星实在不明白他的高兴劲从何而来，她心里可是一阵阵的发慌。但还是起身去找酒杯和开酒器，她在厨房一阵四处乱翻，根本毫无头绪，说起来这几年，她进厨房的次数大概那么一二三，不超过十次。

　　荣恩凯看不过去，伸手帮忙，不过随便找找，就变魔术似的，不知隐身何处的开酒器出现在他手上。他顺便参观了繁星的冰箱，看见里面只有几听啤酒和两个苹果，心里不免难过，所幸背对着繁星，她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表情。

　　高脚杯从来不用，拿出来时已经蒙尘，繁星打开水龙头，仔细地冲洗，荣恩凯随手接过来，用擦碗布里外擦拭干净，然后摆放整齐。两个人比肩站着，动作默契，自然和谐得像一对老夫老妻。

　　“端木和楚楚都说你在这里过的很好，可是，一个圣诞夜冰箱里只有苹果的人，过得会有多好？”荣恩凯耐不住性子问。

　　“我确实过得很好啊，只是懒得下厨而已，这里的快餐随叫随送的。”她顺便提议：“我们可以叫个披萨，十五分钟就能送到。”

　　“我不喜欢披萨，热量高又没营养。”荣恩凯拿着酒杯，坐回沙发里，手脚麻利地打开酒瓶，在两个高脚杯里分别倒上一些红酒。

　　红玛瑙一样的液体，倒进剔透的水晶杯里，更显得酒色如血，殷红欲滴，空气里漂浮起醉人的香气。

　　繁星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说：老兄，我们现在很危险，就不用再配合上酒精的刺激了吧！可是，她偷瞄一眼气定神闲的荣恩凯，见他神色自然平静，全然没有一丝尴尬暧昧，渐渐放下心，坐到他对面说：“看上去你心情不错！”

　　荣恩凯抬眸一笑：“当然，隔了三年才见到你，怎么能不高兴？”

　　繁星禁不住脸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掩饰地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杯中的液体，看着透明的酒红色，故意打岔：“这颜色真漂亮！”

　　荣恩凯专注地望着她，她脸颊红红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她成熟了，风采绰约，可她还是流露出熟悉的纯真，即便是为了掩饰羞涩，欲盖弥彰的一点小心思，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迷人。

　　“三年了，你想念我吗？”

　　“噗”繁星本来想偷尝一口美酒，被他这句话吓得差点呛到：“......啊？”

　　“我很想念你。”荣恩凯幽幽地低语，声音飘渺得像是从遥远的星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