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星》羽羿

2、第二章

　　清晨的阳光从碎花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繁星准时睁开眼睛。过往的时光像一场梦留在了昨夜，如今十八岁的女孩，已褪去稚气和桀骜，养父母的关爱治愈了心头的伤，现在的繁星深深依恋着这个家。她跳下床，三两下整理好被褥，穿上家居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简单洗漱后去厨房做一家人的早餐。

　　这是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家，普通的两居室住宅，房龄超过繁星的年纪，老式的装修，家具古朴老旧，木质的地板磨得失去了本来颜色。这个家里最新的家具，是她来到这里后，顾苹带她亲自买来的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全家照，那是三年前繁星上高一时的相片，陈氏夫妇把穿着校服的繁星搂在中间，一家三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是，一个家庭，再怎么幸福和美，也会遇到各种难关。

　　顾苹的健康，在近两年里每况愈下，经常浮肿，还验出贫血，吃了好长时间的药也没好转，在半年前的一次住院时，确诊为慢性肾功能衰竭，她的肾脏已经代谢不了体内的毒素，只能每周一次地跑医院做透析，用一台机器把体内的毒素过滤出来。病情现在算是稳定了，但昂贵的治疗费，令人吃不消，最忧心的是医生说：“肾衰总有一天会透析也控制不住，到时候只有换肾一个办法了。而且，换肾越早越好。”陈明达为此辞去长途司机的工作，改在一家食品公司做货车司机，时间相对规律，可以方便照顾家庭。

　　繁星洗米洗菜的时候，尽量把水流放小，免得声音影响到父母。每天早晨她都第一个起床，悄悄做好一家人的早餐，然后照顾妈妈吃饭吃药，把爸爸送出门上班，自己再去上学，现在高考结束了，她边做饭边盘算着打工的事。

　　把粥盛好，几样清淡小菜摆放整齐，再到门口把早报取进来，繁星坐在沙发上边看报纸边等着他们出来一起吃饭。今天有些不同寻常，他们明明起床了，为什么不出来，还故意压低了嗓音讲话，侧耳细听，两人像在争论什么事情，听着语气，妈妈不赞成爸爸的观点，有些激动地连说：“不行，不行，我绝不同意。”

　　他们破天荒第一次争吵，令繁星大大纳闷：什么事值得一对恩爱得从未红过脸的夫妻争执不休？
　　她有些担心，犹豫了下，敲响父母的房门：“爸，妈吃早饭了。”

　　争吵声立时停止，陈爸拉开门，脸色不是很好，看了繁星一眼，欲语又止。

　　繁星见坐在床边的顾苹闷闷不乐，连忙讨好地去拽她：“妈妈，我煮了从报纸上学的山药枸杞粥，你快来尝尝。
　　顾苹脸色苍白，但立刻温和地笑着，下了床，不再计较刚刚的不愉快，简单洗漱后，坐到了桌边。一家三口心平气和地吃了早饭，如常地有说有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吃过早饭，陈明达出门上班，顾苹回房间吃药，繁星收拾好桌子，把垃圾装到一个袋里，这是每天早上必修的功课—-下楼扔垃圾。

　　她哼着歌，到楼下把垃圾丢进回收箱。抬头看看蓝天，啊，昨晚下过了雨，今天雨后初晴，空气湿润清新，真是个外出的好天气。正考虑过一会带妈妈去附近的小公园坐坐，忽然看见，爸爸躲在楼角处，对自己一个劲地招手，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

　　繁星很配合地随爸爸绕到一边，心想：“该不是要说他们吵架的事吧。”

　　还真叫她猜中了，陈明达先是有些吞吞吐吐，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开始切入重点：“早晨我和你妈妈吵架，其实与你有点关系。”

　　繁星惊疑地瞪圆了大眼睛：“我做错什么了嘛？”

　　“没有，没有，你这么懂事能干，我们高兴还来不及。”陈明达由衷地说。他眼神转而落寞：“其实，是我们拖累了你。”

　　经过陈明达的解释，繁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陈明达有个远房表姐，在一位富豪家里当管家。据说这个富豪是位爱心人士，早年收养了一名残障儿童，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宠溺。如今，叫做荣楚楚的小朋友已经十五岁，植入了电子耳蜗后，能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玩耍。可最近，情窦初开的荣家小姐，在一次社交聚会上，被她钟意的男生当众无情拒绝，从此自暴自弃，不肯上学，不肯和人沟通，甚至不愿听见别人劝慰她的声音，故意把耳蜗弄坏。

　　对于这个任性的孩子，别无它法，给她雇了几个家庭教师在家补习功课，但都被她气走了。现在，急需一名会手语的人，既能做家教，又能和她沟通。待遇优厚，月薪5000元，荣先生有话，能帮这个孩子走出困境的人，还有丰厚的奖金。

　　繁星听得两眼炯炯放光，喃喃自语：“每个月5000元啊，我去哪里打工也赚不来这么多呀!”她掰着手指算，从现在到大学开学，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赚一万元，够妈妈三个月的透析费了。她激动地问：“说没说奖金有多少？”

　　陈明达摇摇头，但也无限向往地叹息：“猜也知道，肯定会是个大数字。”本来因为繁星在福利院时，和特教老师学过手语，他就求表姐帮忙，让繁星去应征试试，可顾苹担心繁星太小，怕她去复杂的环境工作会被欺负，坚持不让她去。陈明达却对繁星的能力极其信任，就看这几年繁星修理那一票疯狂追求的小男生，完全可以确定那个任性的小千金不在她话下。

　　繁星急切地追问：“那我该什么时候去应征？”

　　“本来约好是今天，可是你妈妈那里…..”

　　“放心，不让妈妈知道就行了，反正假期我也是准备打工的，妈妈每天又不能跟着我。”繁星拍着胸膛，下着保证。

　　陈明达从口袋里掏呀掏，终于找出一张皱皱的纸，上面写着地址，和表姐的电话。嘱咐她：“说好八点钟，你要去就得快点了，迟到可不好。”转过身，.他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对快跑出视线的繁星喊：“记得别叫姑姑，叫陈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