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师》ちょう

1、九尾

　　我是一位除灵师。
　　平生不做好事不做坏事，只做我该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
　　我在游乐园的门口，占卜屋的旁边开了一个小店，说白了就是顶小帐篷。隔壁穿着藏青色带兜帽斗篷的女占卜师总是嘲笑我，说我穿得一点也不像个除灵师，格衬衫牛仔裤倒像个大学生，起码要像她一样，至少穿得像那么回事。
　　我总是告诉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她笑，说我又傻又天真，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大家都只是图个乐呵，而且又不是人人都会碰上灵异事，这生意怎么能让你这么好做。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占卜师说，那就是我曾经帮过游乐园的园主把一直缠着他的前妻的亡魂打散，所以他同意让我在这里开店，并给予我一定的薪金。平常没人来，我也乐得清闲。

　　游乐园是个很奇妙的地方。
　　有的情侣在这里热恋，有的情侣在这里分手；有的孩子在这里玩得开心，有的孩子被父母抛弃在这里……

　　我每天见不同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如同一场闹剧，在天地之间这个盛大的舞台上一幕幕上演。一幕谢了，另一幕正要开场。
　　人啊，总是有愿望的。有些愿望可以触碰，有些则不能。除灵师不是魔法师，我可以实现一部分的愿望，有些则不能。
　　我并不会拒绝任何我力所能及的要求，对于我的雇主们来说，我只是一件工具，无论是积德还是损阴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正值深秋，天气已经转凉了，游乐园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少。一年都不闲着的女占卜师也清闲了下来，刚刚从我这里骗了一杯茶离开。我把茶壶里的茶都倒干净，换上白开水，这时我的小帐篷走进来一个高瘦的青年。
　　他身材高瘦匀称，穿得还挺正式，面容介于清秀与帅气之间，只可惜面色不太好。
　　“能帮忙么？”他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上，隔着桌子望着我。
　　“可我不能帮妖怪。”
　　我见他脸色变了变，眼神狠戾了几分，我全当没看见。
　　“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我不帮八尾猫妖。”
　　“……那您是不能帮我，还是我的愿望在您的范围之外呢？”
　　“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我问他，“妖怪和人类是不同的，我无法像帮那些人一样将自己置身度外。”
　　“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其实我对于这个回报并没有兴趣，因为我的愿望无法实现，即使是八尾猫也一样。
　　“你这种状态逗留多久了？”
　　他摇了摇头。
　　八尾猫在得到九条尾巴的时候可以升仙，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随着修炼的持续，尾巴的数量也会增多，但在八尾的时候必须实现一个人的愿望才能继续修炼。但是相应的，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变回七尾。
　　这些笨猫总是不停地在这里循环往复，等待着找到自己第九条尾巴的那一天。
　　我正襟坐好，给青年面前的杯里斟上水。
　　“说说你的愿望吧。”
　　“他……一直不愿意离开。”
　　“是，我看见他了。”我瞟了一眼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现在应该说是灵更为合适，“你想让他离开？”
　　“是。”他低头盯着杯里的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他身后那人的映像，“他要是再不离开，早晚会有一天做孤魂野鬼，我不想害得他进不了轮回。”
　　我看着他身后那个神情坚硬，眼神迷离的男子。
　　灵有很多种，大部分只是因为有愿望而驻留，所以才会有头七回魂之说，避免死去的人因为留恋而驻留。他们并不会伤人，只是会重复着生前自己执念最强的事。
　　“实现他的愿望就好了。”我说。
　　“但我不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青年显得有些烦闷，我想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为什么跟着你，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最常说的话是什么。他的愿望，我想你最清楚不过。”
　　青年沉默了。
　　他背后的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不太喜欢这氛围，一人一妖一灵同处一室，总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我记得我曾经听我师父说过，有位除灵师随意答应了妖的请求，结果被妖连□□和生魂一起啃食殆尽的事。当时我还小，几乎吓得整夜都不敢睡觉。
　　“他总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九条尾巴。”
　　青年突然开口，我才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我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憔悴不堪的猫妖。
　　“他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
　　“我可以帮你。”我说，“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清楚。希望你得到九尾之后，离开这个地方，用你的力量，去做你最想做的事。要知道，九尾猫找个人不是那么困难的。”
　　他抬头看着我，我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我不喜欢被别人用那种带着感激和解脱的眼神盯着看，尤其是在我帮助了那个游乐园园主之后，这种视线让我觉得反胃，即使我知道看着我的只是一只善良的猫妖。
　　“实现我的愿望吧。”
　　“可是那是在你帮了我之后！”他站起来，压抑着愤怒对我低吼。我猜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在某些方面，妖和人一样，甚至不如人。
　　看看他，面对自己重要的人时，一样会不知所措。
　　“实现我的愿望。因为我的愿望，就是他的。”
　　他皱着眉紧紧盯住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看出说谎的痕迹。
　　“你必须相信我，除了我没人能帮你。”
　　他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我猜他在找到我之前，已经试过很多的方法，但大概那些江湖骗子没有给过他什么有意义的忠告。
　　“好吧，你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我望向青年的眼睛，那里好像有光在流窜一样，怪不得人们总说妖会魅惑人，因为他们真的很漂亮。

　　“你能够拥有，第九条尾巴。”

　　青年瞪大了眼，我伸手一指他的背后，“他走了。”
　　他回过头去，只看见一个渐渐透明的背影消失在我的帐篷口。
　　这只猫妖跌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上，捂着脸开始低声啜泣，最后几乎是像个孩子一样止不住的哭。

　　几乎每一个让八尾猫实现愿望的人，都想要财富，爱情……他们自私又自负，面对着能够支使妖怪为他实现愿望这件事有着奇怪的优越感。他们渺小又贪婪，总是希望能够在自己短暂的生命中享受更多的奢侈。
　　所以让八尾猫变成九尾猫的契机总是少之又少。

　　这些笨猫一直在等，等一个会许愿，让他们拥有九条尾巴的人。

　　女占卜师掀开我的小帐篷的门帘进来，那个青年已经离开了，她只看到桌子上放着两杯冷掉的水。
　　“咦，茶呢？”
　　“茶有一定的辟邪作用，我不想吓跑我的客人。”
　　“既然你可以做到未卜先知干嘛不过来给我搭把手嘛？”
　　“你已经向我提过59次这个提议了，我的回答永远是不。”
　　“你这人真傻。”她笑。
　　“彼此彼此。”

　　我在游乐园门口的占卜屋旁有一个小店，每年冬天不开张。我每天见不同的人，看他们的喜怒哀乐，不做好事不做坏事，只做我该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