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合集》帝洛熙

3、误以唯殇

　　旧校舍的后面，有一群女生在打架。毫无章法却异常地激烈。
　　当被人扯住短袖，在胳膊上拉出几道红痕的时候。苏乐听见了衣服绷线的声音，然后他突然想到：
　　女人打架比男人更加的凶狠。
　　男人只想着怎么打倒自己的对手，而女人还会想着怎么让对手更加出丑，即便最后被打败；她们还想着怎么让对手破相毁容之类的。

　　“安可，疼！”
　　“你还知道疼？谁叫你打架的时候还胡思乱想。”安可把冻得冰凉的可乐贴在苏乐发红的脸颊上。
　　“我又不会打架……”
　　是的，苏乐不会打架，至少，没有安可那么在行。
　　苏乐只是在找安可的时候刚好遇到安可要去找一个嚣张过头的女生处理一些事情，而苏乐，不过是因为个子比较高所以被安可带着，为了撑场面。
　　“嘴角破皮了。”安可小心地抚摸着苏乐的嘴角。
　　“没事，舔舔就好了。”
　　安可俯下身，有点凉的嘴唇贴在苏乐的嘴角。苏乐感觉到温热的舌头舔过她的伤口，有些刺痛的感觉。
　　“这算是接吻吗？”当安可离开之后，苏乐问。
　　“当然不是。”
　　苏乐觉得有些可惜，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味刚刚的感觉，安可便用力扯着她的衣领，把毫无防备的苏乐提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的嘴印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这才是接吻。”
　　苏乐看着用手背擦嘴边唾液的安可，突然笑了。
　　这种电视剧似的桥段和对白，真心的含量有百分之几？

　　学校的车棚里稀稀拉拉地立着几辆自行车，地上还歪着几辆。
　　安可扶起自己的车子，看见车链子掉了。愤愤地给了那小破车一脚。
　　“你踢它能把链子踢回去？”苏乐坐在自己的车上，“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其实，我比较喜欢坐车的前杠。”安可坐在苏乐的车座上，比划了一个飞跃的姿势，“那样比较帅。”
　　苏乐听了坏心的一捏刹车，安可的整张脸就碰到了苏乐的背上。
　　“鼻子！鼻子塌了你赔！”
　　“没关系没关系，小可塌鼻子也好看。”
　　安可笑了，在苏乐看不见的背后。然后她伸出双手环住苏乐的腰，脸就贴在苏乐的背上，好像能听见心跳。

　　安可还没下车，就被邻居的老太拉住：“小可，可别回去了，你爸妈又在比摔东西了咧！”
　　苏乐想回头看安可的表情，可是安可压着她的肩膀指挥着苏乐掉头，然后对着那老太喊：“胡奶奶，谢谢咯！”
　　安可不能回家，苏乐就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要不，你借我二十块，我就在巷子的招待所里住一晚上得了。”安可磨磨蹭蹭地不想上楼。
　　“你一个女孩子住那里我不放心。别郁闷了，我妈出差后天才回来。”
　　“真的？那太好了！”说完自己想冲上了楼，“今天晚上叔叔做什么好吃的？”
　　苏乐锁好车，上面已经传来了安可和自己父亲打招呼的声音。
　　真是个好懂的孩子。可就这么个孩子，怎么就成了学校里的大姐大了呢？
　　苏爸爸以前和安可的奶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安可的奶奶对四合院里的人都非常好，所以苏爸爸对安可也很好。
　　吃过饭苏爸爸也不让两个姑娘收拾，自己收了碗筷去洗，让她们去做作业。
　　老老实实写作业的只有苏乐，安可除了英语好点其他都马马虎虎。照安可的话来说，学好英语是为了能出国，出国是为了能离她爹妈远一点。

　　晚上苏乐和安可躺在一张床上，苏乐还再心里默着明天要背诵的课文，苏乐则靠着安可，脸颊贴着她的后背，就像坐在她车后面那样。
　　“苏乐，睡了吗？”
　　“没，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搂着你不舒服？”
　　“不是，只是，不大习惯。”
　　苏乐小心地移动，后背上却突然空了。感觉身边的人坐了起来，苏乐疑惑着转身却正好被安可压住，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你想去哪？”苏乐伸手摸着安可的长发，“我陪你。”
　　“苏乐，你明白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中间就像隔着一条河……”
　　“所以呢？让我修一架桥吧。”
　　安可在苏乐身上摆正身子，苏乐在朦胧的灯影中仿佛看见了一个忧伤的精灵。
　　“小可……”
　　伸过去的手背被苏乐抚开，细长的手指缓缓地移动到肩头，那里白色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散开，那件白色的纱裙就似蝴蝶一般飞散开，露出似乎带着萤光的柔软躯体。
　　“你……”
　　“苏乐，你知道吗？我很冷，我需要体温来告诉我，我还活着。”
　　苏乐终于不再迟疑，那双手坚定地拥住安可，就像拥住了整个世界。

　　八年后。
　　苏乐看了看时间，七点一刻。
　　她和张悦约的看电影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而那小小姑娘已经把她们一起吃饭的时间完全错过了。
　　不忍心对那个带着哭腔给自己打电话道歉的女孩发脾气，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了就要学会包容对方的毛病。
　　“小乐，小乐！”当张悦气喘吁吁跑到苏乐面前的时候苏乐已经完全不生气了。
　　“电影还有一会，先喝点东西吧。你喜欢的柠檬奶茶。”苏乐把温度刚好的奶茶推到张悦面前，顺带抽出纸巾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不知道该说她一直这么体贴细心呢？还是该说因为某个人总是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她才学会了体贴。
　　当然，这个人不是张悦。
　　“还要点吃的吗？我们可以带进电影院。”苏乐摸着张悦的长发，她喜欢张悦的头发，很软很顺，然后还固执地不准张悦烫头发或者染发。
　　因为这样，张悦就会和自己记忆里的某个女孩子重叠。
　　不不，苏乐没有那么过分的脚踏两条船或者借着张悦当替身。只是情不自禁。
　　八年前的早上，她是被母亲的惊叫闹醒的。出差提前回来的母亲把赤裸着身子的安可从床上拉起来，死命地对她又拉又扯，于是，苏乐做出了十多年来最叛逆的事情——带着安可离家出走。
　　照她的话来说，这不过是厚积薄发而已。
　　然而，她没在安可脸上看到笑容。
　　开始安可只是安静地和自己呆在一起，她们安静地坐长途汽车，安静地睡候车室，安静地上演一场没有结果的逃亡。
　　可这一起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安可终于爆发了。
　　那一天的安可，近乎歇斯底里。苏乐不怪她，她知道安可说得都是对的。
　　她们还是孩子，她们没有独立的能力。
　　“苏乐，我们不过是在父母脚下偷生而已，离开了他们，我们只有死或者过比现在更凄惨的日子。”
　　苏乐发了誓，她要求安可不要放弃，只要求安可给她时间。
　　安可点头，于是她们的离家出走画上了句号。

　　“……乐，苏乐！”
　　“啊？”
　　“你发呆了，看到哪个美女了？”张悦把脸凑到苏乐面前，笑得像一只可爱的猫。
　　“哪个美女都没有你魅力大啊。”苏乐笑着揉张悦的头。
　　张美女心满意足，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在苏乐脸上亲了一下：“亲爱的，你去买单我去买看电影的零食。”
　　当张悦拿着爆米花和饮料找到苏乐的时候，看见苏乐又在发呆。顺着苏乐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苏乐正盯着一对情侣。那是一队异国情侣，男的是高大的外国男人，女的是染了黄发烫了大波浪卷的中国女性。
　　“还说你没盯着美女看。”张悦半开玩笑地把冷饮贴在苏乐脸上。
　　苏乐擦了擦脸上的水：“悦，有空你弄个新发型吧，烫一烫染一染，这样比较潮。”
　　张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苏乐一向喜欢自己自然天成的头发，怎么突然想到让她去改变发型？
　　疑问还没出口，却被苏乐的话打断了。
　　“对了，还没问你今天看什么电影呢？”
　　张悦哦了一声，掏出两张朋友送她的电影票。
　　上面写着“误以唯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