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合集》帝洛熙

2、暮色

　　一
　　肮脏的无人小巷，我把自己隐藏在铁皮垃圾箱的阴影里。有谁会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走路都跟螃蟹一般的穹帮三少会落得如此下场。
　　捂住伤口的手里是一片粘稠，不用看也知道那伤口有多严重。
　　大腿中枪，而且子弹还嵌在里面。如果不进行手术，那么这条腿很可能就废了，可是现在……
　　"还没有找到吗？"
　　"老大，那小子太能跑了，不知道躲哪去了。"
　　"啧，继续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我把自己缩得更小，听着那些小喽啰跑开。然后他们的老大拨通了电话。
　　"强哥，三少还没有找到……是，我已经加派人手了……一定把人活捉到你面前！是，强哥再见。"
　　…………
　　强哥？萧强吗？
　　居然是你。
　　等到那个人走远之后，我拖着受伤的腿慢慢地走向小巷的更深处。
　　今天是和珅帮交/易军火的日子，而我们却在交/易刚结束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偷袭了。坤帮以为是我们动了手脚，而我们则以为是坤帮想黑吃黑。
　　因为被人占去了先机，所以伤亡惨重。我在兄弟们的掩护下勉强逃了出来，而坤帮的人，估计被全灭了吧。
　　这个黑锅怕是落在了穹帮的身上。
　　原本我打算逃出追杀后便联系萧强，让他把我接回去，可是现在……
　　"唉，啊……"看来右腿已经超负荷了，"啊，居然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索性成大字躺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没想到，你居然会出卖我……"
　　那个一直站在我身边，帮助我管理穹帮，提我挡过子弹的人，什么时候也被权利征服了呢？还是说那些微笑从一开始就全部都是骗人的假象？
　　衣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蜂鸣，我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笑了。
　　"喂，阿强。"
　　"喂，小易！你现在在哪？跟坤帮的交/易出事了吗？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如果是在之前，我一定会向他发牢骚然后大哭自己的伤口好痛，然后听到他焦急的声音后再告诉他我什么事都没有。可是现在……
　　"阿强，我们中埋伏了。兄弟们都……"
　　"你呢？你受伤了吗？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啊，腿受伤了，好痛啊。阿强你快点来接我吧。"
　　"好，好。告诉我你在哪？"
　　"滨路街37号附近的小巷子里……"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你等着我！"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已经挂掉了电话。我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来杀掉我吗？
　　抬手挡住眼睛，好了，伤感一下就好了。南宫易，你还要站起来继续逃命。那些背叛你的人，终有一天会被你斩杀。

　　二
　　我似乎是被梦魇惊醒的，然而翻身坐直之后，除了一背的冷汗什么都不记得了了。感觉这个梦只是为了让我发汗而已。
　　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是一间病房。放了两张病床中间用帘布隔开，虽然小却很干净。
　　我突然回想起，昨天自己就是在这间房间里被那个不良医生折腾得半死。
　　见过不给麻药就手术取子弹的医生吗？我只能说他是个天才。
　　他说因为自己这里是小诊所所以麻药配备不多，他手里的分量顶多就让我晕上一会，可当手术刀划开肌肉，割去被枪烧坏的皮肉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冰凉，接着便是无法形容的疼痛。
　　"庸医。"
　　"哟，看来你的精神已经非常好了。"显然，背后的坏话被人听见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报酬的问题吧。"
　　昨天，在那条小巷，就是这个人穿着起皱的白色褂子宛如死神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真难看！"
　　然后，我被他捡了回来。就像捡阿猫阿狗一样。
　　"你想要什么报酬？"我环起手靠在床头上。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而且还被人追杀，或者他打算拿我去换点奖金，但如果是这样他又何必救我？
　　"我不缺钱。"庸医非常自然地在床边坐下来，"但是，我缺个情人。"
　　我一定是遇到了世界末日之前最疯狂的事情。并且，跟着抽风似的答应了下来。
　　男人跟男人做情人，这样的事情我在心底存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八岁那年，我看着自己的爸爸把当时我最喜欢的舅舅压在沙发上cao。那样的画面到现在还模糊的影像--纠缠的躯体，汗湿的后背，以及甜腻的呻吟。
　　我不记得，我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好像是萧强把我拖走的，然后他拍着我发白的脸，告诉我没事的。
　　可是，没多久舅舅就死了，他替我父亲挡下了一颗子弹，一颗射向心脏的子弹。父亲后来在舅舅的坟前站了一下午，一个人。
　　萧强说，舅舅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喜欢我父亲，为了深爱的人做什么都可以。

　　三
　　我的伤好得很快，没多久就能下地了。我像周子轩，也就是那个庸医借了笔记本电脑，然后偷偷潜入帮派的私密网站。
　　果然很多口令密码被替换了，我不敢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只好草草地看了一下帮派里最近发布的消息就关了电脑。
　　让我决定困惑的是，帮派里没有过多的关于我的消息，我家的老头子难道也不闻不问了吗？
　　"吃饭了。"
　　身上的电脑被抱走，送到面前的是一份蔬菜沙拉。
　　"怎么又是这么女人的食物？我要吃肉！"
　　"蔬菜含有丰富的维生素，沙拉酱里的营养成分可以促进你的肠胃。你平时抽烟喝酒都太厉害了，稍微帮你调理一下。"
　　我无力了。
　　总得来说，周子轩是一个好情人，会做饭会赚钱，除了还没有尝试的sex技术之外其他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好吧，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年纪大了有点罗嗦。
　　我估计周子轩能比我大出个十岁吧，切，老牛吃嫩草。
　　吃过饭，周子轩帮我换绷带。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大腿上留下来的伤痕时，总是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喂，大叔，别摸得那么色情好么？还是你忍得太久了？"
　　周子轩抬起眼角，手指在我的大腿上拧了一下。我不满地一脚蹬过去，却被他握住脚踝，然后把整个小退夹在他的腋下。
　　"小孩子脾气。"
　　"切。"
　　不得不说，我对周子轩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我感受到他身上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他就像长辈一样包容着我。
　　最后，我还是把他拐到了床上，他说的和他做情人是他救我的报酬，情人直接怎么能缺少sex。虽然我对他有了些许感觉，但这不能影响我。交/易就是交/易，爱情？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谈爱情。
　　因为联系到了一个心腹兄弟，所以跟穹帮的联系终于接上了。
　　我老爹派了人来接我。在看到停在外面的黑色宾士的时候，周子轩什么都没问，像往常那样把饭端到我面前。这大概是我们吃得最安静的一顿饭。
　　我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出来送我。我皱了皱眉头，对一起生活了近两个月的人来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况且，周子轩还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
　　我离开的步伐甚至有的不坚定，可是当我回头看见他诊所的招牌时，狠狠地啐了一口。
　　"MD，你就一牙医居然敢给我取子弹，难怪那么痛。"

　　四
　　会到家里，我便觉得气氛不对。老爹黑着脸做在我的面前，旁边是我的两个无良哥哥。
　　"哟，小三子回来了啊。"
　　无视眼前的人，去回答他的话只能是自讨没趣。
　　"爸爸，我回来了。"
　　老爹还没有开口，萧强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我看着他一脸焦急不由得笑了。
　　--你，是不是害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来？
　　然后萧强的第一个动作却让我觉得很奇怪。他挡在我面前，隔在我和我老爹中间。
　　"老爷，请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强子，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老爷，这次我保证，保证以后，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南宫易'这个人。"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让我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有来得及发问，却被萧强拉走，他甚至在背过老爹之后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萧强，你到底想干什么！"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我对着他吼道。"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什么叫做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南宫易！"
　　"小易，你还不明白吗？我干当着老爷子的面说这样的话，其中包含了什么意思，聪明如你难道会猜不到吗？"
　　我觉得自己有些发抖。老爹对我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二那两个哥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了？"
　　"老爷想外宣布你去了美国，半年之后会放出消息说你是因病去那边静养，然后在宣布你病逝，从此世界上'南宫易'将不复存在。"
　　"为什么？"
　　萧强靠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小易，你和老爷并没有血缘关系……"
　　我笑了，难怪有人说人生就是一场狗血的电视剧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像老爷子保证过的。"
　　"老爷的意思是，让你永远消失……但是小易……"萧强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抓住我的手臂，"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有能力保护你，把你藏在老爷子看不到的地方……"
　　世界的崩塌，往往是在一夜之间。

　　五
　　脸上的纱布一圈一圈的取下来，镜子里面印出来新的面孔：眼睛比原来大了，鼻子圆润了很多，找不到一点南宫易的影子。
　　不得不说萧强很聪明，或者他领悟到了南宫老爷子最隐晦的意思。他要的只是"南宫易"的消失。
　　我顺着萧强的意思做了整容手术，换了一个名字叫做林一。然后盛着萧强应付我家老爷子的时候逃了出去。手里还有几只走势不错的股票，我卖掉它们之后拿出那些钱，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萧强有派人找我，他甚至找到了周子轩，可周子轩根本没有见过整容之后我的，我又怎么可能去找他。
　　半年之后，我投资的小公、司开始为我赚钱。衣食无忧之后我开始无所事事，于是经常去那家私人牙科诊所。
　　周子轩经常不在，诊所很少营业。
　　我点着手上的烟，打算等它烧完就离开。
　　"你……"
　　我抬头看见一个人背光站在我面前。
　　"你跑到哪去了！"
　　"啊？"
　　"别给我装傻，南宫易！"
　　后来我问过周子轩，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周大叔总是揉了揉我的头说："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想被我捡回家的样子。"
　　难道在他心里我真的就是那种在大街上流浪的阿猫阿狗
　　…………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周子轩刚放下电话就听见南宫易叫他的声音。
　　他匆匆走出书房，却忘记把抽屉关紧。
　　抽屉里躺着一张照片，一个医生打扮的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正慈爱地注视着医生怀里的孩子。医生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九岁大小的男孩子。
　　照片的角落写着19xx年5月12日。
　　那天，是南宫易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