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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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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风,又去给娘子买梅子了?”卖包子的王大叔看着拎着袋吃食乐呵呵走来的阿风,心里一阵感叹,阿风这傻小子也要当爹了,真是后浪推前浪,后浪效率高啊。
阿风“嘿嘿”一笑,爽快地道了句“满月时请您吃喜酒”便一溜烟地跑了。
四月的和风吹得人骨头发软,空气里飘散着隐隐约约的槐花香。阿风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眨眼就走到了侯府门口。如今的清成侯府可属平京最招眼的地儿了。论华贵宽大,其实它比不上平京一半以上的豪宅,可偏偏平京的各色人等就爱往这侯府附近凑,不为别的,就为贪那股清新怡人的槐花香。是了,如今的清成侯府说白了就是个槐树林。
阿风哼着小曲入得院内,却看见横在眼前的马车,满肚子的幸福瞬间消散了一半,放了东西便急急去了亦石的主屋,看见那个人果然在收拾东西。
“阿风?来得正好。帮我清点下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公子,又要走?”阿风进了门,一边翻着包袱,一边嘟囔着。
“是啊,这回是以若老家那边的案子,案宗都送过来了,行程也怪紧的。”亦石说着端起杯茶,坐在了书桌前,面前的窗户正对着一簇槐花白如雪。
阿风抿抿嘴:“公子,风风雨雨都跑了整整三年,你还嫌不够么?”
“哈哈,阿风,按巡使这活儿是要跑一辈子的,三年只是个零头。”亦石喝了口茶,笑了。
阿风埋头和包袱里装得乱七八糟的书做斗争,慢慢地竟委屈得红了眼,涩声道:“公子,别这样,顾公子真的走了,走了三年了,你再怎么寻也寻不到了。”
屋子里瞬间静得出奇,风穿堂而过,带起一地寂寥。许久,茶杯轻轻磕在桌上,亦石开了口:“谁说我要寻他的,我只是想专心做点儿事。”
“是啊,你是专心得很,专心得在雪地里倒腾了两天就为了他的一根簪子……”阿风从包袱里翻出一把琴,拎起来重重搁在桌子上。
“你轻些!不愿收拾早些走。”亦石霍地站起,脸上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公子!”阿风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顾公子的的坟头就在齐山脚下,你总该知道!”
像是有那么一会儿亦石没有反应过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那是衣冠冢,才觉得他还在。”他俯下身去扶起阿风,声音低沉地像是自言自语:“让我去吧,多了结些冤孽也是为他祈福啊。”
阿风没再说什么,红着眼眶起身,默默收拾了行李,把桌上那张琴也轻轻包好放进了马车。扶着亦石上了马车,直送他到了城门口,才抹把蓄了已久的泪,道了别却没敢抬眼去看亦石,直盯着马车的背影,到它渐行渐远。
都道清成侯亦石自从做了按巡使便春风得意,行走各地洗清沉冤无数,可阿风知道他马不停蹄四面八方寻找的不过是一个心心念念却永不能再见的人;
都道清成侯亦石短短两年便修得琴艺举世无双,能奏出失传多年的天籁之音,可阿风知道他曾经整日整夜地拨弄琴弦只为体会那人指尖残留的一丝温度;
都道清成侯亦石好雅兴,亲手将千余棵槐树栽遍侯府角角落落,可阿风知道槐花飘香处他的思念才有所寄托;
要多少时间才能抹平那个人刻在他心里的点点滴滴?
到达洛州已是日暮,负责接待的洛州杨州牧着着实实摆了一桌好看的接风宴,可惜按巡使心思扑在案子上,略略进了几口便询问起案子的事来。杨州牧只好陪了笑,把之前练了又练的说辞拿出来,只求脸不红心不跳地混过去。
“大人,这案子早在三年前就该结案了,只是这主犯少息一直没能抓捕归案,幸好前段时间有人举报发现他的踪迹,想必不日即可将他正法。大人其实不必为这么个小案劳神,交给属下们就行。”
“可是……”亦石皱着眉,面容很是严厉,“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封血书,说少息是被冤枉的。”
杨州牧抹了把冷汗,期期艾艾:“那些刁民的话,大人不必信。”
“是么?”亦石扬眉,瞥了眼缩着脖子的杨州牧,“那且不说这个。我记得案宗上说少息出生青楼,却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那前段时间举报的人是如何发现他的踪迹呢?”
“是有人在酒楼自称是少息。”杨州牧脱口而出。
“哈哈哈,杨州牧,没有捉到人就先不要信那些刁民的话。”亦石笑得很是洒脱,看在杨州牧眼里却阴险深沉。
“大人,时间不早了,别扰了您休息,不如我们明日再谈?”杨州牧总算看出亦石或许不是个好应付的主,便决定速速结束这谈话,回去搬救兵。
“好,我也乏了,你退下吧。”亦石摆摆手,眼里确是慵懒之色。
第二日,亦石早早起来,刚刚洗漱完毕,便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不多时便有卫兵进门来报。
“大人,门口有人自称少息,要见大人。”
“什么?”亦石的心忽然没由来地狂跳起来,这个逃了三年的死刑犯突然出现,想必这案子不只有隐情,恐怕大有隐情。
卫兵开路,亦石迈开腿出了门。三年,以真离开了也恰好三年。一路穿过游廊,花厅,到门口的路越长,亦石愈发不安。琴,少息为了一把琴,以真恰好也是爱琴之人。走到了最后一进院落,垂花门外就站着少息,亦石看着自己的步子,不敢抬头。
卫兵终于停了下来,亦石跨过门槛,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乌金的发披散在肩,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白净脸庞上印着略带邪气的眉目。
这副模样在梦里出现了多少次,亦石已经记不清了。但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三年的相思,瞬间化成泪,泉涌而下。他的手抚上他的脸,确认着这份真实。
要说的话太多,却一齐哽在喉间,去他的少息州牧案子……
此刻只有两个字盘旋在脑间,悠悠出口。
“以真……”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