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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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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石自顾以真出了帐便跟着追了出去,可出去不久就不见了顾以真人影,焦急中转了大半的营地,还是没找到,问了卫兵才知他早已出了营地,走了。亦石正气恼着想要骑马去寻,却看见自己的孙副将正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来,见面也顾不上行礼,脱口就道:“侯爷,刚才发现了辽军,我们,我们被围了!”
什么?亦石倏忽沉了脸,顾不上多想就朝近旁的高地走去。举目四望,远处火把星星点点,照出营地外黑压压的一片。看这架势,辽军至少有十万人,他们什么时候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到了这种程度!亦石压低声音问身后的孙副将:“我们这里有多少人?”
“只有陛下带来的三千人。”
亦石皱了眉,又急忙问:“那关内呢,可有联系过他们?”
“他们,根本联系不上,通向关内的路早已被辽军切断了。”
亦石心下一凉,瞬间手脚冰凉,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现在这个局面,自己必须扛下来,如此,关内的三万将士才能有活路。亦石呼了口气,开始凝眉沉思。可是不久就被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
“亦石,你竟在这儿!我们被辽军包围了你知不知道!”穆王面带愠色,一句话吼了出来,却见亦石无动于衷,只好缓了缓声道,“顾以真的事,孤原谅你了,快些调关内的人马前来救驾!”
亦石闻言,偏了头,凉凉扫了穆王一眼,转头朝孙副将道:“现在传令,把这里所有的人马集合到帐前,快!”末了,又凑过去对他耳语一番,孙副的脸色瞬间苍白,要争着辩解什么,但见亦石坚定地点点头,犹豫了一番,最终点头答应,郑重地道句“侯爷保重”,便离开了。
穆王看亦石这番反应,怒气上涌:“为什么不调关内的人马?你想干什么?”
“呵呵,你现在想起关内的人马了,当初拖延粮草的时候怎么就恨得下心!”亦石冷笑一声,寒心的感觉再也压抑不住,“通往关内的路,早都被重兵切断了,那三万人,怕也自顾不暇。”
穆王满腔怒火被一盆冷水兜头灌下,心凉了半截,“那,那现在怎么办?”
亦石看着王兄陡然发青的脸色,叹口气道:“离我们最近的是北疆,我记得你与北疆王程行之当年交好,现在也只有传信给他,也许还有可能……”
“不行!”穆王一口打断亦石的话,“我们,我们并无交情。”
“哦?”亦石反倒笑了,“无交情?无交情你们也能串通起来灭了顾家满门,原来王兄向来凉薄。”
“亦石,顾家那件事后,我负了他,他恨不得我死,不会来救我了。”穆王的声音藏不住悔意。
亦石怔了怔,随即凉凉道:“过河拆桥,倒真像你做的事。既然如此,就只能送信给三百里外的驻军了,就算信送得出去,援军到来怕也是几日后了。臣弟只好给王兄陪葬了。”
“怎么会这样!”穆王蓦然发出一句咆哮,随即转脸,“都是顾以真,是他害我们兄弟失和,孤现在就去扒了他的皮!”说着,转身就走,却被亦石的下一句话绊住了脚。
“你找不到他了,他已出了营地。你知道我方才给孙副将说了什么吗?”亦石见穆王顿住了脚,便继续道,“我告诉他,集结完人马后就不必回来了,直接混出包围去找顾以真,找到他后就告诉他,从此山高水远,就不必再回来了。”
亦石满意地看了眼王兄僵住的背影,朝已集结好的队伍走去,准备最后的突围。
左右不知什么时候便已离开,顾以真独自坐在山崖上,任一夜的狂风吹乱青丝,满心愧恨无从拾捡,许久未沾泪水的脸上水渍交错。直到东方发白,顾以真的心绪才稍稍平静,这一夜他想清楚了许多:爷爷至死最想要的都只有一个,要自己放下过往好好活下去。所以这条命须得好好珍惜,要替爷爷活下去。至于亦石,自己却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亦石,你说我该怎么啊?”顾以真不觉叹出了声。
“他说,要你离开这里,从此山高水远,与他无关。”
孙副将疲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顾以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啪!”孙副将一把拍在顾以真肩上,顾以真这才猛然回头,满脸惊愕:“你竟真在!”
“顾大人,走吧,他说不想再看到你了。”孙副将目光投向远处,话说得沉稳。
“他真是这样说的?”
“嗯。”仅仅一个字,却堪比千金重。
“原来如此,本应如此,我又在期待什么呢?”顾以真喃喃自语,独自迈步朝前走去,心里空虚得厉害,没想到收场竟是这样一个惨淡的局面。也好,不想见,便不见罢,要恨一辈子,便恨一辈子罢。
顾以真下了山,不知所往,混沌中忽听见远处传来人声,便下意识躲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近,听说话口音,应是两个西辽将领,应该有第三个人在场,但那个人一直没有开口。
“这群人还真淡定,围了整整一夜,他们竟也没什么反应。”
“嘿嘿,我看是他们太蠢,根本没发现自己被围了。”
“你不要轻敌,说不定他们正在等援兵。”
“援兵?也就拖拖罢了,三公子布置好的事,怎会有援兵。”
“可是三公子也说过,被围的这群人里有厉害的,要提放那个清成侯。”
“哼,我们十二万人马围剿区区几千人,还惧他一人不成?三公子,你说呢?”
顾以真躲在树丛里听见他们的话,冷汗顿时湿了半边衣衫,心跳得前所未有地慌乱。亦石被围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就这样把自己赶远,那他呢?
这时候那个被称为“公子”的第三个人终于缓缓开了口。
“还是早日取了他性命得好,虽说我们得了渔翁之利,但仔细些总归是好的。还有那个狗王,也要乘机拿下,如此,南绥才唾手可得。”
这个声音,曾经那么熟悉,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是他?不!一定是听错了!顾以真探出头去,努力看清那人的面孔。
是他,真的是凌亚,他是西辽三公子?往事一点一滴落下,穿成回忆的水帘,以前的蛛丝马迹今日终于清晰展现在眼前,可,却是如此残忍。原来,凌亚以复仇的名义,一直利用着自己,用自己将亦石一步步送进了陷进!顾以真拼命捂住嘴,才使呜咽声没有滑出喉头,可身体却颤抖的厉害。泪水涌出来,顺指缝流进嘴里,苦涩得厉害。看着凌亚远去的背影,一个坚定的念头浮上了心头:要么救出亦石,要么便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