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夏》成钰

1、第一章

　　午后的阳光洒进小院，忙碌了一早儿的阿风终于可以倒进墙角的摇椅光明正大地偷懒，谁知刚打个盹儿就被一声急急的“阿风”喊得摔在了地上。阿风揉着眼睛爬起来，这声音他熟悉的很，银铃似的，要是再和顺些，睡莲都能被唤醒了。来人一身浅绿衣衫，泼墨般的发被青玉簪闲闲束起，疾步带起的风卷得青丝衣袂上下翻飞，声音也跟着越飞越近：“阿风，快帮我找找昨儿带回来的那个信封，快点，下午还约了人在酒楼。”“知道了，公子”阿风一头冲进书房，一伸手就捏出了书纸堆中的信封。他家公子跟进书房，不待阿风转身就将信封抽了去：“唉，真是麻烦，这种事王兄自己定就好了，何必找我。”

　　阿风的公子，正是南绥穆王唯一的弟弟，清成侯亦石。亦石正在撕开的信封里装着一份名单，上面是四品侍讲的候补人名单，穆王今年唯一交代亦石的一件事就是要他从这份名单里去掉一个不适合升任侍讲的人。名单是两个月前送来的，被亦石随手一丢就默默遁了。今早去见穆王，亦石才想起这回事，而他的王兄要他下午就把勾选结果送过去。

　　亦石匆匆打开纸，一眼扫过这群名字，想到自己人都没见过就要决定人家仕途，悲天悯人地叹口气，时间紧迫，只好就看着不顺眼的选了。阿风看着自家公子皱眉好一会儿才舒口气，自己也舒口气，接过亦石用笔点过的纸，还未抬头就听见公子的声音飘远了：“把这纸装回去，快些送进宫去，今天就不用跟着我了。”纸上没有其他变化，只是一个名字被勾掉了。“顾以真”阿风看着纸，心想：真是，起个和王的名讳这么像的名儿，怪不得给公子勾掉，可怜呀。

　　亦石赶到山水间时还是晚了一刻。山水间是南绥都城平京最大的酒楼，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上至达官，下至匹夫，都能在这儿找到酒喝。亦石一脚跨进去，径直朝定好的桌子走去。约的人果然已经在座了。“凌大人久等了”亦石一脸局促，满面春风的的笑夹着一股涩。“小侯爷客气了，坐”凌亚如往日一般清清冷冷的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

　　全南绥敢对清成侯如此冷脸的除了穆王恐怕也就凌亚一人了。没办法，谁让眼前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呢？亦石盯着凌亚的侧脸，又笑笑。
　　“小侯爷，近日你有见过王吗？”凌亚捏着酒杯淡淡问道。
　　“今早见过，怎么？”
　　“王可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吗？”
　　“我……”亦石正想着这个“特别”是什么意思，忽然一声闷响，肩上一疼，就猛地站了起来，一低头发现脚边躺着一堆还没落稳的茶杯碎片，襟前湿了大片，肩上还有茶水滴滴答答跌落，亦石顿时来了气，一眼扫去就找到了坐在邻桌的真凶，这扔茶杯过来的小姑娘正瞪着眼看他，一脸不可置信。

　　“你……”亦石几步冲过去，正要说说这没人管的丫头，一个字才出口就被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以若呀，你跟我置气掼什么茶杯，砸到公子哥，人家又不好意思骂你这小姑娘，你让人家情何以堪啊……你这脾气再不改就嫁不出去了。”

　　原来丫头旁边还坐着个青年，这人说话的同时正低头翻着本书，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书面，垂下的头发略略泛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亦石一时气结，劈手夺过书，看那人终于抬起头望向自己却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只愣愣盯住那双无比明亮的眼睛。那人一张清丽的脸扭了扭，哑然失笑，眼前人英挺流气却不失风雅，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公贵子，可惜原本要来吵架却临阵发起了呆，要真吵起来也就伤敌八百自伤一千。
　　“公子”
　　亦石听见青年的声音觉察自己发了怔，皱了皱眉却没了火气，这才发现这青年原来很美呢：墨色大眼睛略带邪气，白净脸庞上的乌金发丝更添几分颜色。亦石黠然一笑，就势用手中书去勾这人下巴，却被青年抢先一把轻轻拨开。

　　亦石失了手，只好讪讪将书放在了桌上，脸上却笑意不减：“她失手砸了本公子，你要替她负责吗？”青年低下头，复又翻开书，半响才不温不火道：“那公子意思是舍妹失手了，要我替舍妹砸准些吗？”
　　“你这人……”亦石可叹自己平生最擅长调笑却最不擅长吵架，又可恨自己今日出门没带仆从，只好眼巴巴转过去看凌亚，不看则罢，一看竟火冒三丈，这人什么眼神：他正牢牢盯着看书的青年，眼里隐隐泛起水花，脸上也显出了几分少有的温存。连心上人也被他勾引了，亦石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猛一拍桌“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