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六月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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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纪。”弥奈又叫了一声。
夕纪眨了眨眼，抬起头来。
“天快亮了。”弥奈说。
“天亮？”夕纪重复道，“是啊，天快要亮了。日出，我们去看日出吧。”
这个地方的日出是最美丽的，弥奈和夕纪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每逢日出，天际往往如同血色染红一般，红得发紫，耀眼的霞光照耀在山头之上。
“恩，日出，我们去看日出。”
“一起？”
“恩，一起。”
弥奈试着握紧夕纪终于能够触碰到了的手，把她从湿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被绑在死霸装上的副队长袖章不知为何掉在了地上，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夕纪没有去理会，跟着弥奈走出了漆黑的山洞。
外面的天还漆黑，太阳辐射散尽的时间使山顶原本就偏冷的气温更加低，即便是六月的夏天，这里的气温也让人不禁有些战栗。
又有细碎的小雨吹来，洒在弥奈和夕纪两人的脸上，凉爽有如一根根细细的针刺扎在脸孔上。而细碎的雨滴滴在脸上又很快被大风吹干，所谓沾衣欲湿。
夕纪和弥奈站在山顶的悬崖边，风吹动着两个人的头发，飘飞的发丝阻挡了视线。
而夕纪看到的却已然和弥奈是两个景象。
在她的前方可以看到什么？
那是色彩缤纷，充满魅力的世界。
是啊，这是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有光怪陆离的景象，也有它无法抗拒的魅力。
或许当初就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执着才让夕纪遂愿来到了这里——啊，不，如果说是遂愿反而更像是讽刺的话语。
但重要的事物就在眼睑之下。
夕纪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在眼前。
她想起了紫色头发金色眼睛的爽朗笑容，她想起了苍白又有些呆滞的傻乎乎的笑容，她想起了多年没有见到的少年脸上得意的笑容，她也想起了那带着浓密的下睫毛的仿佛能放出光芒的笑容。
她游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用尽她所拥有的所有力气去收集的东西，现在想来，是一张又一张如此鲜明美丽的笑容。
即使仿佛希望的光芒已经是如此的暧昧闪烁，这些身影却从未模糊。
因为重要的东西就在眼睑之下。
珍贵的记忆永远不会流逝。
“我在这里哦，就在这里。”
“恩。”
我知道，我知道啊，但是我什么也做不到。
浓重的云很快就会把温暖的阳光阻挡。
沿途的美景，确实是何其美丽。
尸魂界有它独特的文明，夕纪在这个世界这么长的时间，一路走来，事情没有干多少，沿途的风景倒是见了不少。
她来到过这座流魂街最高的山，找到过如同镜面一般的湖水，见识过奇异缤纷的花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几年前弥奈还没有跟着夕纪一同进入真央的时候看见的，这么一想，弥奈确实是自己活动期间陪伴自己时间长的一个了。
所幸，弥奈还在这里，还在这里陪着她。
“我在这里啊，我就在这里啊。”
“恩，我知道，我知道。”
只是无论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夕纪的声音哽咽了，无法再说下去。
她蹲了下来，蜷着身子，把头抵在膝盖上，嘤嘤地哭着。
还不可以睡啊，还不可以睡啊。
她太早地来到了这个梦的世界。
在这除她之外无人知晓的地方。
“弥奈……弥奈……”夕纪哭着，小声地喊着弥奈的名字。
“恩，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弥奈伸出手，把夕纪紧紧地抱住。
“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夕纪紧紧抓着弥奈的衣服，把头靠在弥奈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重复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弥奈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夕纪的后背。
“我到底，在哪里啊。”夕纪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她到底在哪里？
她也曾经有自己的自豪，以为自己将会是这个世界的关键，以为一切总会好起来的。所以无论是如何的孤独害怕，她未曾放弃过生存下去的念头。
可是现在呢，其实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放在这里用来和别人形成对比。有多少人在看她的好戏，有多少人指着她哈哈大笑着。
她还有什么立场？
她没有心可以依附的存在，她本身的存在也根本就是不需要。她为何要拥有思想，为何要能够感知这个世界，她为何要有这些记忆。
她到底在哪里，她该归往何处？
她好想，好想回到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夕纪不断地道歉着。
她要抱歉什么，对谁抱歉。对弥奈抱歉，抱歉把她带进了这个漩涡里面。对自己抱歉，抱歉自己给自己铺好了一条只能一路通到底的死胡同。
“恩，恩，恩。”弥奈依然只是应着。
“天快亮了？”夕纪问。
“恩，快亮了。”天空已经变成了琉璃色。
“我能给你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给我。”
“我能还给你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还给我。”
“对不起，对不起。”夕纪哭着说完了最后两句道歉，抽出紧紧抱着弥奈的手，从她的怀里站了起来，抹去了干涸的泪痕，用手捋了捋燥乱的头发，在弥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夕纪轻轻说道。
弥奈只觉得眼前突然是混乱的五光十色的景象，杂乱的信息不断地涌入她的大脑，耳畔尽是嘈杂吵闹的声音。
以及那漫无止境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悲哀。
“呐，蓝染，你出来一趟吧，我看见你了。”夕纪对着身后说道，蓝染从暗处走了出来，对于夕纪能够得知他藏身之处的事情似乎毫不惊讶。
“我说，蓝染。”夕纪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接近弥奈的，我也不管你对弥奈是什么样的感情，至少不要在利用完她之后就随随便便把她杀掉好吗。我承认我没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就当是我为你保守那么多年秘密的报酬吧。”
蓝染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回答道：“当然。”
“弥奈是个好女孩，你如果真的对她有什么感情的话，好好对她。”夕纪又补充道，“不过我该回去了，没办法请你们回老家喝我的喜酒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现在要去结婚了，所以你们也要开心一点，别带来晦气。”
“夕纪。”弥奈突然叫她，然后站起身来，也在夕纪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金色的光芒在夕纪的额头上闪烁了一下，“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
“嘛。”夕纪笑，“我给你就够了，你还给我什么啊，这下子我的东西越欠越多了，看来是还不清了。”
“不过，这下子，是真的再见了。”夕纪突然凝住了笑容，毅然转过身去，留下一句道别的话，头也不回地向悬崖边走去。
“恩，再见。”弥奈对着夕纪的背影也道了一声。
“走吧。”蓝染说。
“恩，走吧。”弥奈回答。
分道扬镳。
夕纪站在悬崖边上，大风把她宽大的袖子吹得乱飘。
人之将死，往往心情却是更加平静。
一如夕纪现在的心情，宁静得如同一潭澄澈的湖水，除了漫天白色的云团映照在其上，其他什么都不再有。无论风有多大，也没有什么再能够掀起波澜。
万丈悬崖之下，是美丽的花丛。就算离得再远，从上面俯瞰下去，依然能够看清楚每一片花瓣，每一只在花瓣上栖息着的生灵。
夕纪觉得拂面而来的风很舒服，不禁笑了起来。
而当弥奈和蓝染最终来到山脚的时候，山顶上突然爆发出了无比浓烈的灵压。
那是连曾经的弥奈也要自愧不如的灵压，就算是蓝染也止不住地想要惊讶一下。原本清澈透明的深蓝色天空瞬间只能看见那浓密到具现化了的荧光色的灵压，照亮了这一角的天空。
远在千里之外的朽木白哉从睡梦中惊醒，望向灵压爆发的方向，没有顾及下人的询问，草草披上了衣服立刻向那处赶去。他脚下瞬步的速度，是他迄今为止未曾有过的。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仿佛了解了当时夕纪最后留下的几句话的意思。如果再不赶过去，或许就是永别了。
朽木宅在靠近北流魂街的地方，想要到达一区的那座山并不需要很多的时间。以朽木白哉的脚力，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抵达了山脚。
怎样才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压。
如果只是一瞬间的爆发还能解释得过来，但是从朽木白哉感受到这阵灵压，一直到他赶来这里为止，这股灵压没有一丝波动，更没有一丝减弱。
那已经不是普通死神能够达到的范畴了，甚至远远地超过了队长级别，朽木白哉站在山脚下也能感觉到莫大的威压感。
有很多的灵压正在靠近，都是平时夕纪所熟悉的那些队长们副队长们。而朽木白哉目前的注意力却全部在眼前的人身上。
眼前是面无表情看着天的弥奈。
蓝染现在的身份不好和这些队长结下梁子，只好先离开了，朽木白哉现在只能看见弥奈。
“藤原夕纪可否在山上？”朽木白哉向弥奈问道。
“夕纪在上面，但是我不能让你过去。”弥奈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立身挡在了朽木白哉的面前，而后又抬起头回答道。
“为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白哉？夕纪呢？”有队长踩着朽木白哉的脚跟子就来了，第二个抵达的是浮竹十四郎。
“是啊，这灵压是夕纪的没错吧？”第三个是京乐春水，“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强大的灵压，夕纪一直都在隐藏着吗。”
“奉劝你让开。”朽木白哉冷冷地说道。
“你是……”京乐春水也看见了弥奈，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是夕纪的好朋友吧？夕纪呢？她怎么样了？”
“夕纪！夕纪！”有女人一边呼喊着，一边瞬步着过来，是松本乱菊，紧随其后的是卯之花烈和碎蜂，而最后慢悠悠地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过来的是市丸银。
“夕纪呢！”松本乱菊还只是副队长，实力当然赶不上那些队长，跑得有些气喘吁吁，“弥奈？你也在？你知道夕纪在哪里吧？她怎么样了？快带我们过去啊！”
乱菊看见平时的酒友，同时也是夕纪的好朋友弥奈也在这里，立刻跑到弥奈的面前大声问道。
“夕纪就在上面。”弥奈慢悠悠地回答，与其他人焦急的样子恰恰相反，“但是我不能带你们上去，绝对不能。”
蓝染也装作一副匆匆赶来的样子这才到达。
矛盾不断，弥奈却始终挡在众人的面前不肯让开。甚至队长们都用上了灵压威压着她，她也依然站在路口，一动也不动。
这当然不好受，弥奈现在的灵力，充其量挡一下席官级别的灵压，这么多队长级别的，多亏了蓝染暗地里在保护着，不然恐怕她已经站不住了。
只不过挡是挡不住的，这些都是队长，弥奈只不过是一个学生。队长们想要突破弥奈这样一道关卡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而已。之所以僵持到现在只是因为弥奈是夕纪的好朋友，会挡在这里当然事出有因。
队长们都是有明见的人，不会傻到直接用武力突破，一开始只是为了测探情形。但是弥奈挡着，上面夕纪的灵压依然源源不断地放着，众人甚至可以感觉到静灵庭里面燥乱的灵压了。
无奈之下，朽木白哉拔出了刀。
上面的夕纪看得一清二楚。
而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丝的血红色霞光，天空如同被分割了一般，一半是深邃的琉璃色，一半是将要吐露出来的鲜红。
其实夕纪更喜欢那种太阳升起时天空的鱼肚白，就如同自己的斩魄刀那样的浅缥。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遗憾也是美的，而她正在走向最后的道路。
她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半个身子露在了外面。
山顶确实很高，但是死神们也处于很高的位置，视力并非常人所能及。
于是站在山脚的众人终于在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夕纪的身影，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夕纪撩了撩飞到前额的头发。
灵压被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身体里释放出来，那种力量被凿开一个口子大量流出的快感让她几乎达到高潮。原本透明了的身子突然又实在起来，她现在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她迷路了这么久，终于要找到迷宫的出口。
就算撞向的将会是荆棘的花丛，她也依然不会退步。流动的血是溢出来的思念。
她是如何的焦急，焦急想要脱离这个世界。
一步之遥。
升起的太阳染红的半边的天空。
夕纪放松了支撑着全身的腿上的肌肉。
轻轻闭上了的眼睛。
会有手在后面拉着自己吗？会有人来挽留吗？
没关系，乐园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宛如一只鸟儿划过青空。
对不起，对不起。
请原谅这个到最后还一直在道歉的自己。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肆虐的灵压戛然而止。
向着幸福，坠落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六月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