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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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亚子！你没事吧！”志波海燕急匆匆地瞬步了过来，一脸惶恐地检查着自己心爱的妻子是否有什么大碍。
所幸美亚子看上去也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严重也只严重在伤口多失血多而已——至少对于死神来说并不严重。小操也只想说果然这些死神最厉害的绝招就是那顽强堪比开外挂的生命力了。
但是就算是再不严重的伤看在丈夫的眼里都是致命伤，海燕一下把美亚子横抱了起来，随后转头对小操说道：“那个真央的学生，不管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跟我回去番队……夕纪？”海燕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就不经意间看见了定定地站在后面的夕纪。
小操闻言也转过头去看，意外地发现了低头看着地面的夕纪，感到了一丝惊讶。直到被海燕提醒，小操根本就没有发现夕纪的存在。
“嗯？什么？”听见海燕在叫自己的名字，夕纪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海燕向前走到夕纪的面前来。
“我？我一直在啊。”
海燕皱起了眉头，看着似乎毫发无伤的夕纪。
“你一直在？为什么不出手帮忙？”海燕的问话声音严厉了起来。现在的夕纪和这些年的夕纪已经不怎么相似，反而更像是几十年前的夕纪。
“夕纪也是我们战斗完了之后才赶来的吧，刚才我让她去帮忙找小队里面的小林了。”美亚子扯扯海燕的衣服，然后转头说道，“说起来，夕纪，你找到小林没有？”
“那个小林？当然死了啊。”
“什么叫做当然死了！”海燕咬牙，余光看见周围零散的尸体，都是昨天还活生生和他一起工作的队员们，最终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你明明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出手帮忙？！眼看着他们去死？你不是都已经当上副队长了吗，这样一只虚只要有你出手很快就能解决不是吗！”
“我？出手？”她要拿什么来出手。
“以前夜一他们那时候也是这样！你明明就是最后和他们在一起的人不是吗！你明明应该什么都知道，又怎么什么也不说？！”海燕怒气上心头，想起了陈年往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当时夜一为了你把我们一个个都找来陪你，你在他们受难的时候又做了什么？你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办法站出来说，我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夜一会这么在意你！”
既然一切都在疑惑中发生。
“原来如此啊。”
那就让一切都在疑惑中结束算了。
“反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夕纪转身，一下子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她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着海燕因为愤怒而伸出的拳头？还是害怕拿打过来的拳头宛如打在了空气中一般穿过了自己的胸口？
能够脚踏实地的站在地面上真是太美好了。
现在的夕纪已经几乎是漂浮在了半空中。她没有办法接触到那些人了，就像是现世的游魂无法触摸到活着的人类一样。这样想起来，刚才乌尔奇奥拉的突然离开也是因为看不见了吧，虚的眼睛的高度比死神低太多了，又怎么还会看得见呢。
可是害怕依然无法阻止她的脚步。
一个人在森林里躲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她还是来到了十三番队的队舍。
因为志波海燕会在今晚的这里死去。
她来到的时间正好，雨下得正大，附身在了美亚子身上的虚正钻进海燕的身子里面，尸横遍野，海燕露出狰狞的模样来。
夕纪在心里哀悼着。美亚子是个好人，平时对待夕纪也像对待妹妹一样。如今人已经没了，就算海燕能够侥幸活下来，心也一定是不完整的了。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志波海燕还能够活下来的前提之下。
至少夕纪相信，志波海燕一定会跟着美亚子离去的。
虽然那个与之搏斗的角色不一样了。第一个发现志波海燕的异状的朽木露琪亚被安置在了一边，而当前正在抵抗着已经成为了怪物的海燕的是被带来十三番队问话的日番谷操。
夕纪好想动。
好想上前一起去战斗，好想用光身上那盈溢着的灵力，不只是用上鬼道，哪怕用上自己不喜欢使用的斩魄刀也想要把这一身的气力都用完。甚至完全忘了身上处处的伤口还未愈合，光是扯动一下就会有鲜血从细小的裂缝里面流动出来。
可是又没有办法。
她想要轻轻地触碰到他们都没有办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操解放了斩魄刀，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应该死去的志波海燕，体内的虚被分离了出来。
她想要改变的那些都被别人改变了。
说不定真的应该回老家结婚了。
来处理善后事宜的是六番队，因为夕纪在这儿。志波海燕被带去了四番队，这是惨烈的一战，原本实力不菲的虚附身在了副队长身上，伤亡实在是惨重，而志波海燕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而急得直吐血却也无法上前战斗的浮竹十四郎最后在离开之前走到呆立着的夕纪面前问道。
“你为什么不出手？！”
夕纪承认她确实没有做出过什么值得让别人死心塌地相信她的事，但也自认为自己亦没有做过什么让别人无法相信自己的事。可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是疑惑呢，当年夜一也是因为疑惑才接近了她，现在这些看上去与自己相识近百年的人也同样在事发的时候充满了疑惑。
就算真的是她的错，也太过悲哀了一些。
最后夕纪是被朽木白哉带走的，带回了六番队的办公室。朽木白哉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不止因为自己，更因为公务。但夕纪和朽木白哉的对话也只有沉默，从夜晚一直到依然下着雨的天空开始蒙蒙亮，夕纪仰面斜倚在木制的高背椅子上，只发出了一声长叹。
“白哉，等这场雨下完了，我就回老家结婚。”
话音未落，夕纪早就不见了人影。
在失去了瞬神的尸魂界，朽木白哉的速度算是数一数二。而即便是这样的朽木白哉的眼睛也依然无法捕捉到此时夕纪消失时的身影，错愕不禁在朽木白哉的眼里一闪而过。
可是这样一别，却是整整三天没有看见夕纪。
志波海燕依然躺在四番队的重症监护室里没有醒来，可见受伤之重，又或者是丧妻之痛让志波海燕无法再振作起精神来睁开眼睛。这么一来，小操的心情也就跟着低落了下来。
雨还是没有停，天空依然阴沉。
朽木白哉找不到自家的副队长，最后只能差人把夕纪最好的朋友，也就是弥奈找来，希望问出些端倪来。
弥奈也不知道夕纪的下落，不过听了朽木白哉的描述，却仿佛恍然大悟一般。
“你说她突然不让人接触，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走了是吧。”弥奈在嘴里轻声重复了一遍朽木白哉刚才的话，然后又喃喃道，“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了，我会去找她的。”
于是弥奈就告辞离开，去找夕纪了。
夕纪所在的地方，弥奈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却能猜个大概。静灵庭里找不到，那就一定在另外一个地方，从前弥奈还没有来到静灵庭的时候，夕纪最喜欢和弥奈一起去的地方。那是北流魂街一区的郊外，除却静灵庭之外整个尸魂界的至高点。
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尸魂界是何其偌大，弥奈从一个角落赶到另外一个角落，精疲力尽才终于赶到。
夕纪就蜷缩在峭壁之下一个小山洞的阴暗角落里，看上去还是体体面面，连发丝都没有一点凌乱，但眼神却是连在黑暗中都不会有的暗淡。
连日阴雨，山洞里面也积了一滩滩的水，山洞外有微弱的光照进来，抖动的水一闪一闪的，偶尔照亮了夕纪所在的角落。
她几乎是瘫软在那里，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呆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她的眼圈直发黑，面颊也有些消瘦的凹陷了下去。被衬托得有点突出的眼球发直，找不到视线的焦点，仿佛像是灵魂脱离了躯壳，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似的样子。
其实确实没有比行尸走肉好到哪里去。
夕纪看上去已经有些透明了。
“夕纪。”弥奈唤道，夕纪并没有作答。
“夕纪。”
没有回答。
“夕纪。”
依然没有回答。
因为弥奈所呼唤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弥奈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摸摸夕纪的头，但是手却穿过的夕纪的头，弥奈只摸到一片虚空。
“我在这里啊。”夕纪突然开口道。
“我知道。”
但是或许别人已经看不见了。
就算是弥奈看来，夕纪也已经近乎是若隐若现，有些不实在了。
抑或是因为在不断升高，抑或是因为心已经不是如此所在。至少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夕纪已经在慢慢脱离这里了。脱离这个高度，脱离这个世界。
而到了高处，整个世界反而会变得再清晰不过。无论是再怎样细小的地方，也能够被窥探得一清二楚。
比如夕纪就看到了自己的走马灯。
一直一直看过去才发现，夕纪这么多年来的日子，并不知道该说是浑浑噩噩还是饱满充实。
看上去似乎是浑浑噩噩的。她生活了这么多年，活动着的日子却不占其中的三分之一之多。但也能说是充实的，因为所有重要的日子她都一一经历。
又或者说她能够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已经再充实不过的事情了。充实到她整个的人生都被其填满，无法再装得下其他的东西。
之前的时候，因为心已经满了，所以不想再出去，只打算窝在角落里慢慢等着老死就好了。她也没有勇气去自己扼杀自己的生命，她说到底还是怕疼，说到底还是怕痛苦。
她也走出去过，可是走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她又不能改变什么。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筹码就是她所知道的那些事，一旦改变了一些什么，说不定这些唯一所拥有的东西都会失去。
所以夕纪胆怯了。
虽然并没有人说过，夕纪也总是在自嘲着，但是夕纪的潜意识里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得绕着她转。于是就算她那样躲在深闺里，夜一依然找到了她。于是就算在后来夜一他们终于离开，被剩下了的人们也没有因为夕纪的拒之千里而不再理会夕纪。
所以蓝染派出乌尔奇奥拉这样子的手下来对付她也是应该的，所以她才应该是大魔王想要利用或是对付的对象不是吗。
是啊，那份对于弥奈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不正是嫉妒吗。
嫉妒弥奈随随便便就能够改变已经既定的事实，嫉妒弥奈随随便便就能融入这个世界。夕纪就算是在当年虚化的现场被蓝染发现，之后的这么多年里面蓝染也未曾有什么动静，而弥奈明明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却介入到了蓝染这个与弥奈不同层面的人的生命里。
甚至连另外的那个麻生瞳，也那样轻易地就把志波海燕救了回来。
可夕纪呢，她敢去改变些什么，又能去改变些什么。她甚至没有胆量在夜一走之前告诉她一声，其实和夜一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她没有胆量在夜一他们蒙冤逃离的时候站出身来为他们说一句话；她也没有胆量在这最后的时刻，再跑去和唯一还在的朽木白哉说一声谢谢。
好后悔，好讨厌，好想啊，好希望自己当年能够告诉夜一自己的心声，或许夜一就会相信她，带着她一起离开，然后再一起在现世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好希望自己当年能够站出身来为夜一他们说一句话，能够站出来把蓝染的阴谋全部抖出来，就算一切都会变化，但是结局一定会是好的吧，一切都一定会变好的对吧。
好希望自己现在能够去告诉那些没有被看见，却一直都在自己周围的人，对他们说一声谢谢啊。
是不是那样，现在这个阴冷的山洞里面，就会有能够带来温暖的人对自己说着快回去吧。
是不是那样，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虚浮着虚浮着，连自己的心跳都无法感觉到。
这样实在是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失重了的感觉让夕纪恶心反胃。
那不是在飞，只是漂浮在半空中而已。
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漂浮着，不想再失去重心。
好想从半空中下去。
好想回到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