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7. 壞掉的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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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壞掉的心（下）
與想像的相反，那扇門推開時並沒有發出古舊的咯吱聲，而是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站在門外看不到裏面的情形，只有一片昏暗。
仿佛有什麽在四圍竊竊私語著，發出低低的笑聲。
女孩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下意識地，她攥緊了對方的手，小小的身子往男人的旁邊湊近了去。
“沒事，沒事的……”
男人的聲音很低很低，幾乎要聽不見。本來是安慰的話語，期間卻好似包含著連本人都無法確信的不安——
“就算是人家，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過了啊，她們的房間。”
從昏暗的走廊進入房間，裏面更是一點光線也無——兩人都眯起了眼試圖看清眼前的狀況，卻也沒法一時掌握狀況。
“啊啊，記得這裡應該有的啊，吊燈開關，開關……”
自言自語的男人一手拉緊了女孩，另一隻手往另一邊的牆壁上摸索著，似乎在焦躁。
“啊，找到了。”
隨著“啪嗒”一聲，驟然亮起來的視野讓兩人都忍不住暫時地閉上眼，等到眼睛適應之後才慢慢地一點點張開。
映入眼簾的——究竟是什麽呢？
女孩的意識停頓了。
仿佛要擠滿整個視網膜的扎眼蒼藍色夾雜著突兀的鮮豔色塊——粉的紫的綠的紅的黃的似乎要刺痛雙眼，還有粗劣的縫針一般歪斜的嘴巴和大小不一的紐扣眼睛直直瞪來。
從左邊和右邊和前方各個方向毫無空隙毫不憐憫地投射著仿佛要讓人凍結的冰冷目光，那些視線的焦點，集中在男人旁邊矮小的女孩身上，沒有一絲偏差。
是錯覺吧，是幻覺吧。
這樣告訴著自己的內心，卻沒法抑制下被這樣的惡意眼神所包圍壓迫下帶來的窒息感。
不對，不是只是普通的布娃娃嗎。
不對，不是Garry桑也認識的傢伙們嗎。
不對，不是只是邀請我們去參加宴會嗎。
不對，不是——
“好礙眼”
“真討厭啊”
“爲什麽總是在這裡呢”
“那個女人”
“一直在‘——’的身邊的那傢伙”
“又要來搶走‘——’的吧”
“就像上次那樣”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
“一次又一次地搶走”
“黃色的藍色的都統統搶走”
——頭好痛，完全不懂，它們，她們在說些甚麼。
“超討厭的”
“超礙眼的”
“好煩人看著都火大”
“明明大家都留下來就好了”
“還是逃跑”
“一次次地逃跑”
“自己一個人地逃跑”
“帶著別人一起逃跑”
——到底，是什麽意思，根本就，完全不明白啊。
“差勁死了”
“糟糕透了”
“混蛋到不行”
“就是這樣的傢伙”
“正是這樣的女人”
“搶走奪走帶走了”
“帶走了就再也不還回來”
“超差勁的”
“不能原諒”
“不能饒恕”
——要被淹沒了，明明沒有水卻覺得呼吸不到空氣，只能掙扎地向上伸出手去——
“這一回就讓你被奪走吧”
“誰也別想離開”
“大家都留在這裡”
“開心地玩”
“一起玩”
“開宴會吧”
“還是捉迷藏”
“什麽都好”
“一起來玩吧”
“誰也不可以出去”
“一起”
“永遠在一起哦”
——不行，空氣，不足
——呼吸，不到，空氣
——好辛苦，好辛苦
——這樣會死的吧
——一定會死的吧
——爲什麽，要遭遇這樣的事情
——爲什麽，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爲什麽，最初的目的——並不是這樣才對——
“最初的，目的……”
——那是什麽？不是被美術館自顧自地捲入了異常的事態而已嗎？
不是僅僅和爸爸媽媽一起來到美術館參觀而已嗎？
爲什麽會變成這種奇怪的狀況？
不想變成這樣，不想變成這樣，根本就不想變成這樣啊————————————！！
不想死。
不想被留在這種地方。
一刻鐘也不想，一分鐘也不想，一秒鐘也不想。
逃出去。
什麽辦法都好，能逃出去就好。
那些傢伙，很危險。
只是看著就會迷失掉心智。
非常危險，非常可怕。
雖然以前並沒有真正遇見過，但就像是曾經打過交道一樣地清楚知道這一點。
不逃掉不行。
不逃跑不行。
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一定要逃開——
女孩揮舞著仿佛想揮開遠離什麽的雙手被男人輕輕地抓住，使用的力道是小孩子沒法再隨便動彈又不至於被傷到的程度。與其說是被制服，不如說是被小心地束縛起來。
“伊芙醬，怎麼了？冷靜點！”
壓制住方才起就表現怪怪的少女，男人彎下腰湊近她的面孔，試圖用低聲的話語讓後者鎮靜下來。
“放開——我——”從少女口中彈出支離破碎的話音，“放我——離開！”
只要細看就能看出，握著拳頭的少女雖然在扭動掙扎著，實際上也在微微地顫抖著。大大的赤色眼瞳里除了映出惶恐的神色，就只是反映出眼前男人和背後藍娃娃的空洞景象。
原本瑰麗的瞳色，此刻也顯出不祥的意味。
“冷靜一點，伊芙！”加重了一點手上的力氣，男人用接近告誡的口氣繼續著說服，“這裡沒什麼能傷害你！”
“放開我啊——！”重複著原有的臺詞，少女只是一味地試著掙脫束縛；為此甚至動用了被忽視掉的——
雖然還是孩子，但那樣拼死一般地踢出小腿，力度怎麼想也不是可以隨便承受下來的地步。
由於遭受了意外的一擊而發出呻吟的男人，本來禁錮著少女的雙手也稍微鬆懈了下來。
——趁著那個機會擺脫了一直以來同行者的束縛，少女似乎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似的，扭頭就朝進來的門口方向跑去，用對女孩子來講過於粗暴的方式拼命地按下門把，“咔嗒”。
門沒有開。
“咔嗒”“咔嗒”
依然維持著關閉得好好的狀態。
是剛才開燈的時候就已經被不知道是誰的第三者關上了吧。
由於開燈之後視野受到的衝擊而忽視掉了門被關上的聲音吧。
打不開，無論往下按幾次門把都沒有反應。與那些人偶同樣色彩的蒼藍門扉仿佛嘲笑般地佇立，連一道門縫也沒有開啟的意思。
“伊芙醬……”
少女其實聽到了男人在背後兩步外的低語。
但她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地，持續地進行著徒勞無用的開門的嘗試。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即使視線變暗也沒有注意到一般；
即使視野內都被染上了愈發深沉的蒼藍色也沒有注意一般——
等等，蒼藍色？
握住門把的手不自主地就停頓了下來，只是怔怔地盯著幾乎要融解進越發深厚的青色黑暗之中的手指。
有什麽，擋住了光線。
心裡的某個聲音叫囂著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但身體還是順從著本能地扭轉回去。
“不行——！”那個男人的悲鳴遙遠而痛苦，就像是自己遭受到了撕裂一樣的痛楚一樣，“唯獨那個————住手啊——————————！”
轉回房間方向的身體，被什麽猛地一撞，歪倒在房間門口，正好背靠著門板。
也正好因為被撞倒的架勢，自然地向上看去。
藍色的人偶。
藍色的洋娃娃。
不，用這種形容詞太過平凡了。
那種體型的，已經不能算作是普通的人偶，或是洋娃娃了。
裂開的嘴，仿佛舔著血的嘴。
睜開的眼，仿佛能倒映出獵物的眼。
像死神一樣兀自豎立在面前的，究竟是什麽呢。
危險的，可怕的，侵蝕并把本就脆弱不堪的心智當做甜品快樂開心地舔舐吞咽乾淨的
——就是這個吧。
會被吃掉會被啃食會被吞下會被消化會被——
連頭髮都不剩連指甲都不剩連領巾都不剩地——
快逃啊
——門打不開
快跑啊
——視線所及範圍哪裡都是那傢伙的同伴
快求救啊
——嗓子啞了什麽也喊不出來
快——
甚至連擋在她和那傢伙之間的男人都沒有注意到。
在撞開她的男人試圖擋住少女視線之前，她的意識已經斷線。
“伊芙醬！伊芙醬！振作一點！”
這樣的呼喊，也傳遞不到陷入黑暗之中的她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07. 壞掉的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