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魔后》水里看鱼

2、第二章

　　******
　　醒来时，已不知几时，犹如噩梦惊醒，白薇猛然坐起身。
　　“姑娘，你醒了？”轻笑声传来，白薇怔怔回神，确是见一陌生女子走来，手里端了汤药，微笑道“姑娘身子虚弱，先喝药吧！”
　　昨日的记忆陡然涌入脑海，白薇惊慌道“我娘呢？”
　　“你娘？”那女子一怔，旋即笑道“姑娘喝了这药，我带你去见毒医！”
　　“……毒医？”白薇茫然的望了一眼那女子。
　　“毒医姑娘不知道么？”女子笑得温和“使毒与医术并称天下第一，可是绝世高人呢！”
　　白薇眼底亮起一抹微弱的光“带我去见他！”他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救活娘呢？
　　“毒医吩咐了，姑娘需喝了汤药才可以哦！”女子笑眯眯道。
　　白薇随手端了，将那碗浓褐色的药灌入腹中，起身便走。
　　“呃……姑娘，药不苦么？”那女子一脸愕然。
　　白薇身子顿了顿，这才回味过来，满嘴的苦涩，居然一直苦到心里，然而她终于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女子挑了挑眉，吐吐舌头嘀咕道“毒医明明说的，药苦难以下咽，若不服从，可击晕的！”
　　******
　　白薇跪伏在地上，地面铺了玫红的绣着刺蘼的毯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秘制的桫椤香，女子软软浓浓的嗓音，犹如江北缠绵的细雨，飘渺旖旎。
　　使毒与医术天下第一，这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奇人，毒乃害人之物，而医术则是拯救，这两种互相矛盾的能力确在一人身上出现，毒医之称，确也是合情合理，并不夸张的。
　　心中难免勾画出毒医的模样，确是须发皆白，形容古怪的老头子，毕竟无论哪一样都是要耗费大量的心神精力去学习，方才能达到不俗的成就吧。
　　白薇胡思乱想着，确是听那琴瑟之声停了下来，只听一个声音慵慵懒懒传来“倒是说说，若是我救了你娘，我能得到什么？”
　　这一道声音大大出乎了白薇的意料，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去，面前软榻之上，一张美若芙蕖的容颜，正含了双紫色瞳眸笑眼莹莹的望着她，紫锻子的锦袍，纠缠着水墨般的乌发铺陈下来，白皙如玉的手指修长好看，正端着盛满桃色琼酿的金樽半饮半酌。那般妩媚妖娆的模样，犹如妖精误入凡尘，又似罂粟盛放在墨夜，让白薇禁不住看的一怔。
　　花锦年唇角微抬，这反应确也见怪不怪，任何一个人见到他皆会有无法掩饰的惊艳之色，他也乐得享受这种感觉。
　　白薇不吃惊才怪，面前的人与脑海中勾勒出的模样相差了九万八千里，纵然料想过很多种可能，确也万万料想不到，传闻中的毒医居然是女人！
　　******
　　然而震惊过后便恢复了平静，眸光闪烁，白薇抬眼“毒医想要什么？”
　　花锦年懒懒的托着腮，笑盈盈的望着她“我要的你都没有！”
　　白薇眼眸一沉，眼底滑过一抹沉痛，握紧拳头道“只要你开口，我即使拼了性命也会帮你得到！”
　　花锦年美眸一眨，笑的懒散“那好，听说入了空空界寻到虹之戒，便能打开星空之门，得到藤萝果，嘛，便要这藤萝果好了！”
　　白薇怔住，藤萝果！何其难！
　　莫说入了空空界一切都是未知，单是成为星罗已是困难重重……
　　花锦年唇角滑过一抹冷笑，旋即起身，宽大的衣袍带起一室香风，他走至白薇面前，俯身，水墨般的长发滑落胸前，望着眼前这个胖到几乎丑陋的女人“勇气固然可嘉，但也要量力而行，否则只会自取其辱呢”
　　白薇倏地抬头，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离的近了，方才发现那一双眼睛犹如紫水晶一般带着淡淡的嘲弄之色，她吐气冷冷道“好，我答应你！”
　　闻言，花锦年嗤笑出声“我救你娘，确未曾说可救活你娘，你也要答应么？”
　　白薇一惊“你不是毒医吗？她们说你的医术天下第一的！”
　　花锦年不再言笑，神色缓缓严肃“你娘死了！”
　　她惊在原地，居然忘记忧伤和发怒。
　　“即使是我，也只是能将她救回来！”他兀自说着令她由地狱又升入云端的话“然而，她能不能苏醒过来，未知！”
　　“要怎样我娘才能苏醒过来？”仿佛一切悲伤愤怒都不过是幻觉，她再抬眼时，已是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悲。
　　花锦年垂睫看了她一眼“圣果！只有圣果能让她苏醒，灵魂已陷入沉睡，我能做的不过是保她身体不腐！”
　　白薇缓缓低下头，良久开口“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蓦地笑了起来“啊，契约的还礼罢了！”
　　******
　　传说，每个人体内都有星光之力，只有六识敏锐的人方能察觉，并加以修炼，继而获得巨大的力量。
　　根据实力的强弱，京华大陆有着明确的划分，分别是星罗，星灵者，月尊者，乾坤圣者，天道君者，帝神。
　　而每一个等级又以天地玄黄划分，如星罗共四个等级，分别是天星罗，地星罗，玄星罗，黄星罗。
　　更细的层次区分便是每个级别内以五行划分，分别是金木水火土，如白芷，便是水行黄星罗，以十四五岁的年纪达到水行黄星罗的级别的确是极具天分的。
　　白薇合上《京华源史》，神色微冷，如今她十五岁，确连初级阶层土行黄星罗都未达到，比之他人，实在是迟了太多。
　　额角抵在书面上，苦苦思索，终不知修炼的窍门所在，透过窗户望向夜空，星光璀璨，美轮美奂，这漫天星空，确暗含着神秘的星光之力啊！
　　******
　　她心意一动，推门而出，这一处院子正是花都客栈的私人庭院，隔绝了客栈的噪音，远离尘世的浮华，静谧安好，院子里有一株巨大的桃树，只是一半完全焦了，妙妙说这棵树有数百年历史了，本生的枝繁叶茂的，前阵子落雷劈成了两半，毁了精气，怕是活不成了，妙妙是服侍她吃药的侍女，是毒医找来服侍她的客栈女子。
　　白薇发了会怔，便是将心中的思绪拂开，寻了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尝试着寻找体内那丝星之力。
　　心神在体内转了一圈，确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星之力莫不是并不存于经脉之中？
　　这般来回寻找数次无果，白薇睁开眼睛，然下一刻，倏地睁大。
　　“晚上好”不知何时，那桃花树下多了一人，说是人不如说不知是什么东西！因为他半个身子悬浮在空中！
　　白薇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片刻，已恢复平静，冷冷道“你是谁？”
　　那半个身子飘了过来，整张脸出现在白薇面前，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她，良久冒出一句“是人啊，老夫打量了半个时辰，硬是没有看出人样来！”
　　白薇抬眼盯着面前那号放大的脸，心中不免说了句：殊不知，你更不像人！
　　似乎看出白薇的心思，那人一捋花白的胡须，淡淡开口“小姑娘，你的灵魂很强大嘛”
　　若说之前白薇根本没将这个人不人的东西放在眼里的话，此时确不得不凝重对待起来，她灵魂穿越，乃是她掩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这个怪人居然能够一眼看透！？
　　“这么好的感知力，居然还不是星罗，啧啧，奇怪！方才见你寻找星之力，不妨告诉你一声，星之力并不在经脉中，而在你的血液里！”那怪人慢悠悠说道，确让白薇倏地瞪大眼睛，惊呼“血液？”
　　“不过最终星之力还是要在经脉中行走的，不过那时，嘿嘿，可不是一般的程度所能达到的！”那人似是得意于白薇的反应，故意卖了个关子。
　　白薇神色恭敬起来“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那怪人眼底滑过一抹雪亮的狡黠的光，旋即淡淡笑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白薇一怔“交易？”
　　“你也看到了老夫如今的怪模样，不瞒你说，那株桃花树正是老夫本体，只是……嘿嘿，一半烧焦了，想要医活老夫本体，需寻得白莲树，做为报答，老夫便帮小姑娘你来修炼，如何？”
　　白薇心中一颤，这个怪人居然是那桃花树……无与伦比的惊骇终于化作平静，凭借着他能一眼看透自己的灵魂，白薇绝对相信他是可以教自己的。
　　只是白莲树……世上白莲尚可寻找，白莲树确是闻所未闻的！
　　“万事万物皆有经脉可寻，小姑娘，虽然老夫乃是树科，但这修炼之根本确是相同，不是老夫吹嘘，以小姑娘的资质，老夫可以让你一年之内踏足玄星罗！”
　　白薇猛然抬头，玄星罗！？怎么可能！
　　******
　　京华大陆，谁人不知修炼艰难，一年能前进一行已是天赋异禀了！一年一阶，实在悚然听闻了些！
　　然，想到母亲生死未卜，十年屈辱……想要变强的心仿佛要挣脱出胸膛，喧嚣呐喊。
　　“好！”白薇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我答应你！”
　　“哈哈”那怪人放声大笑“痛快，我喜欢！”
　　“老……先生，我们何时开始修炼？”白薇本想唤老头子的，终于没叫出口。
　　“我很老么？”怪人一副不满的样子。
　　“……”是谁方才一口一个“老夫”的？
　　“老夫姓桃，单名一个渊字，小姑娘，你叫我师傅吧！”
　　“……”莫非，树科植物与人类的逻辑思维果然不再一个临界点上？
　　******
　　然无论如何，白薇还是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师傅”的，桃渊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以，白薇还可唤他一声“爹！”的。
　　树科类的逻辑思维果不与人类等同呼！
　　桃渊最为忌讳的便是“老”字，此老头儿不服老尚精神可嘉，然逼迫别人说他英俊潇洒，实在不敢有所苟同！
　　晨曦湮灭最后一抹黑暗时，白薇睁开眼睛，一道白光自眼底滑过，一夜修炼，确也丝毫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奕奕。
　　推开轩窗，阳光透窗而入，白薇眯了一会眼适应了一会，方才转身推门而出。
　　此时，花锦年便站在那桃树前瞧着，今日穿了大红底色的描金幻宠腾云锦袍，手里执了把乌木柄的绣彩折扇，扇尾处缀着一枚碧色莹莹的玉佩，仔细看去，确是绮罗玉，只是上面雕刻了刺蘼花，并不是藤萝。
　　似是察觉白薇出门来，花锦年回眸一笑，那一笑，真真是魅惑天成，倾城祸国。
　　这等美人儿，平白的让白薇多出几分自惭形秽来，虽他身条算不得窈窕，确也修长挺拔，胖瘦合宜。
　　虽并不是极为在意自己的形容，但肥胖确确实实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若真与人打斗，这体重注定要吃亏的。
　　“真是可惜了，这一树桃花若是绽放，定然是极美的”花锦年轻摇折扇，神情莫测道。
　　白薇望向那烧焦的半边“你是医者，医的了人命，确医不好一棵树？”
　　他黛眉微动，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怎知我医不好它？”
　　“医好了最好，这样深秋的时候我便可以吃桃子了！”她面无表情道，想到桃渊，白薇甚至有种恶人心思，希望白莲木永远别找到，让他保留那份怪样子好了！
　　“……”花锦年深深觉得，无语一词，当真数年没有造访于他了，颇让他有些见鬼的稀奇！
　　******
　　花锦年扇柄处，以及白芷胸口的星罗徽章，皆是出自绮罗玉，绮罗玉名义上是身份的象征，确更有深一层的含义，每个人一生中只能有一枚绮罗玉，绮罗玉认主后，将会产生一种技法，俗称星灵技，京华大陆，星灵技千千万万种，然一枚绮罗玉只会产生一种技法，这种技法最初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将会随着主人实力的提高而威力增强，说简单些不过是一种使用星光之力的技法，就像剑圣使用剑术，武者使用武术，一种控制力量走势的方法罢了，不可或缺确对修炼者没有太大影响。
　　绮罗玉虽是玉，确是绮罗树结出来的，而花都仅有的一棵被藤萝宫控制。
　　对于初学者来说，修炼星之力自然要与星灵技一起修炼的，这样用起来才会更得心用手，况且绮罗玉颇具灵性，会根据主人身体的特质，转化出最适合主人的技法。
　　是以，花锦年提出来藤萝宫时，白薇没做任何犹豫。
　　“虽然麻烦了些，确还是光明正大的进去好了，绮罗玉认主需要些时间，若是过程中被打断，是会死人的！”望着掩映在苍翠林木中的藤萝宫，花锦年撑开折扇，懒懒笑道。
　　“光明正大的进去？”要知道藤萝宫可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若非官家富人，寻常人定是没有机会的，当年白芷为了寻求绮罗玉，白印堂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藤萝宫霸占了绮罗树，并从绮罗树上牟取暴力，虽不公至极，百姓确也奈何不得，这也是花都镇星罗稀少的主要原因。
　　眼下，白薇身份低微，身无分文，想要进藤萝宫简直是痴心妄想！
　　似是察觉到了白薇的想法，花锦年淡淡道“既然说了要助你一臂之力，这些事自然无需你来操心！”泛紫的瞳眸里那抹嘲讽再次出现，让白薇一阵恼火，确不得不忍着，现在她有求于他，万不能翻了脸面。
　　“站住！”果然，还未至宫门，便被人喝住，白薇抬眼望去，确是见宫门外排了一队的人，皆是脸色喜忧参半，想来是来寻找绮罗玉的。
　　“哪来的胖子！去去去，这里岂是你来的地方！”喝骂的人一脸鄙夷，只见他头顶挽了一个圆圆的发髻，四方大脸，形容丑陋，当他的目光自白薇转移到花锦年身上时，本戾气满面的丑脸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瞬间瞪直了眼。
　　花锦年眼睫半台，面上却带了几分似笑非笑之意“怎么，不能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