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魔后》水里看鱼

1、第一章 花都镇。正

　　花都镇。
　　正值五月繁花似锦，柳风送爽，花香袭人。
　　乾明湖畔挤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着，即使声音压的极低，也嘈杂成一片。
　　“白家三小姐跳湖了？啧啧，这傻子难不成以为湖里有肉不成？”
　　“嘿，我看啊，一定是因为她没脸活下去了，同是爹娘生的，看看人家二小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成了星罗，听说前几天，星罗祭司亲自授予的星罗勋章呢！”
　　“这年头可不是谁想当星罗就当的，听说啊，那星罗祭司瞧上了二小姐，星罗祭司是谁？那是连镇长都要忍让三分的大人物！嘿，三小姐那体重，落入乾明湖算是活不了喽，乾明湖湖底有凌江暗流穿过，水流湍急的狠，又深不见底的，活下来才是活见鬼了！”
　　“我看呐，八成是那三小姐被叶家羞辱抛弃，无颜存活，这才投湖自尽了！”
　　“嘿嘿，叶家啊，那个小少爷可是骄傲的狠呐，毁了婚约不说，还当众羞辱，这三小姐蠢也便罢了，偏偏花痴成性，啧啧，无怪叶家那个骄傲的小少爷拒绝了，再说，叶家虽然败落，然那小少爷天赋卓绝，又少年英俊的……”
　　“快看，捞上来了！”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湖岸看去，果然见四个壮汉扯着一张网爬了上来，麻绳粗的网内，裹着一坨庞大的尸体，头发散乱，看不清脸，众人皆是不由得打个寒颤，毕竟是死人，而且那形容着实可怖。
　　冉素秋身子晃了晃，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抓住女儿已经凉透的手，只见女儿面色苍白如纸，脸上还挂着一丝奇异的笑，仿佛解脱。
　　一度虚弱的几乎摔倒的女子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她不怕了，她什么都不怕了，她再也不会让人欺负她了，
　　“爹，她死了，怎么办啊！”说话的少女眉头一蹙，艳丽的容颜上浮起一抹忧虑，确惹得路人频频侧目，目光敬畏而艳羡。白芷自然知道那些人不止是在看自己，更多的是看自己胸口上的那枚徽章，徽章乃是用绮罗玉雕琢而成，玉心处雕琢着一枝藤萝，映衬着碧玉的色泽，莹莹闪烁着黄色的波纹。
　　所有的敬和畏不过是冲着这枚徽章罢了，毕竟水行黄星罗这个身份还是极具震慑力的！
　　然而此时的她可没有心情顾忌那些事，白三小姐一死，与叶家的婚约就要推到她身上来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自己那份虚荣心？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没事把她推水里去做什么！”白印堂亦是气急败坏道。
　　他本有三女，大女白茹不幸早夭，三女白薇又天生痴傻蠢笨，肥胖如猪，乃是花都镇一大笑谈，唯有二女白芷聪慧伶俐，小小年纪便成了星罗，如今叶家败落，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
　　“爹，还不是妹妹想抓响尾鱼，我被她缠的无法才帮她一把的！”白芷心虚道。
　　白印堂宠溺白芷，只好叹了一声道“丧期过了再议吧！”
　　白芷不满的嘟起嘴，确也无奈，叶家败落，以她的相貌与天赋，自然不屑于嫁到叶家去，想起叶家那个小公子，白芷眼眸闪烁几下，旋即蹙起眉头，叶祈那家伙也算的上优秀，虽然他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叶家败落，花都的青年才俊追她的也不在少数……
　　此事，也只好过了丧期再议了。
　　******
　　白薇醒来时，已是她“死”后的第六日。
　　周遭漆黑一片，满目的黑，犹如无边无际的深渊。手指动了动，蓦地呛出几口水来，肺腑火辣辣的疼，就像有火在灼烧。
　　她下意识的摸索，手臂所到之处，皆是肥硕的身体，满满当当装满了整个棺材。
　　记忆如潮，汹涌而至。
　　嘲笑、讽刺、侮辱、虐待、白眼，过去的十几年里，居然再找不出一丝令她舒服的东西来，呵，这十几年，还真是“了不得”啊！前世的她实在普通，相貌普通，学业普通，工作普通，偏偏性子冷淡，所以一直无法在工作上晋升，那时的自己已是大龄剩女，父母逼嫁逼的急，她耐不住去相亲，结果上楼梯时一脚踏空，摔了下去，醒来时才发现灵魂穿越至这具身子，记忆确不曾消失，如此，到省去诸多麻烦。
　　侧耳细细听去，有小声的哭声传来，呜呜咽咽，悲痛绝望，她的心一疼，是娘亲吧，这个世上，能为她哭泣的人也只有娘亲了！
　　好在，她这十几年傻归傻，事情还都是记得的，否则，这样醒来，过去十年她和娘亲所受的屈辱，岂不白白便宜了他们！
　　“贱货，装什么可怜？那头猪已经死了，你怎么不去死！”阴狠的厉喝声陡然传来，白薇脸色一变。
　　“啊——”隐忍的痛呼声传来，似是有什么插入肉里，发出“噗”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骚狐狸，你不是会勾引吗？你怎么不去勾引了？！”阴鸷的嘶吼伴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薇陡然攥起拳头，一定是范梅又在对娘亲用刑，这个贱女人，仗着自己是正室，欺负娘亲，实在狠毒！
　　“白印堂不是说你的眼睛最美吗？今儿我便挖了你的眼睛，看你还怎么迷惑他！”范梅怨恨的抓起数寸长的锥子，一把扯过满脸满头是血的冉素秋。
　　冉素秋绝望的闭上眼睛，她不怕死，若是如此死了倒好，可是她的女儿迟迟未入殡，她死不瞑目啊！
　　上天为何待她母女如此不公？她到底造了什么孽，确让她的女儿也跟着受连累？
　　范梅冷笑着，捏起冉素秋的下巴，恶狠狠地扎了下去。
　　“砰！”奠堂中间摆放的棺材盖陡然翻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呀——”奠堂内的婢女陡然尖叫起来，范梅更是身子一哆嗦，缓缓扭头看去，身后白印堂花了二百金币，她心疼埋怨许久的紫木棺材内，一个披散着发丝的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愤怒已让她颤抖的几乎站立不住，若不是身子庞大，笨重如斯，她也许已经冲上去，将那个女人撕碎！
　　“放开我娘！”一字一句，白薇的声音冷若冰雪。
　　“鬼，鬼啊！”范梅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丢开冉素秋，肝胆欲裂的冲了出去。
　　血泪模糊了冉素秋的双眼，她失了神智一般唤了一声“薇儿……”便昏厥过去。
　　******
　　白薇望着铜镜内自己的身子，着实吓了一跳，这身材，岂是一个肥字了得？脸上的肉堆积，将眼睛挤成一条缝，这么胖，无怪被人嘲笑了。
　　拍了拍脸上的肥肉，她转身拉开门，向外走去。
　　白家厅堂内，白印堂正坐首位，范梅坐在一侧，白薇来时，厅堂气氛沉凝的令人窒息。
　　见白薇来，范梅的脸拉的更长了，她恶狠狠的瞅了一眼白薇道“老爷，我不同意，这婚约本是三胖子的，凭什么要芷儿来担负？芷儿还年幼，还不到出嫁的年龄呢！就算要嫁，这花都镇多少高官子弟，富人贵人想娶咱们芷儿，凭什么要嫁给贫贱卑微的叶家？反正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要嫁你嫁去！”
　　白薇冷笑一声“我有名有姓的，三胖子是何许人也？你将我娘伤重至此，想就这么不了了之么？”
　　“放肆！”范梅怒喝“你这个又丑又胖的野种，也敢来教训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喂狗！”
　　“殊不知夫人更是又老又丑！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白薇冷着声音漫不经心道。
　　“你，你你你，反了反了！老爷，你要为我做主啊！”范梅掩袖大哭起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白薇气血翻涌，头昏脑胀，她冷然抬眼，确又是一个耳光狠狠地煽了下来。
　　“给我娘道歉！”白芷出手毫不容情，这一巴掌确是用足了十成的力道，然却在半路被人抓住了手腕。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白薇甩开白芷的手，不看她惊骇的脸，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道“我娘病重，耽搁不得，至于叶家的婚事，既然休书下了，便再也与我无关，待我转告叶家，休妻之辱，必当讨还！”
　　“白姑娘且慢！”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白薇转身，只见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不由的一怔，旋即惊疑道“叶家主？”
　　叶家主年纪与白印堂相仿，如何老成这般模样！？叶家失势，大不如前，落魄穷困，如今毁了婚约不说，还要娶白芷，白印堂自然舍不得，毕竟白芷前途无量，定是会嫁个好人家，他岂会同意？更可笑的是叶祈休了她，反过来追求白芷，让她受尽嘲笑，这些帐，她倒要好好算算。
　　“白薇姑娘，我此次前来是想代我儿致歉……休妻一事，纯属小二胡闹，年幼无知，还请白薇姑娘……”
　　“叶家主客气了！”白薇冷笑“因叶公子的一句话，我险些命丧乾明湖，叶家主想用一句抱歉就此带过么？”
　　叶明生大惊，花都谁人不道白家三女痴傻蠢笨？何以与传闻大相径庭？
　　“叶公子当众羞辱于我，又休书一封，尽毁我的名誉，呵，叶家主前来做这个老好人，莫不是求我赖着你叶家，恢复婚约不成？当然，叶家主内心自然是不屑此等婚约的，倒不如就此算了了事，也罢，叶公子之余我，不过是头猪罢了，还劳烦叶家主转告贵公子，感谢他的休书，使我重获新生！”白薇冷眼看着叶家主铁青的脸色，目光掠过白芷和范梅，最终落在白印堂身上，目光冷若冰雪“我娘若是出事，我拿你的命来祭奠！”
　　******
　　冉素秋的伤势极其严重，那些寸深的伤口，血流不止，看着娘亲昏迷不醒苍白的容颜，白薇攥紧拳头。
　　“咳咳……”忽然，冉素秋剧烈的咳嗽起来，脖颈处的白帛被鲜血浸透，氤氲成大片血花。
　　“娘！”白薇神色一变，慌忙扶住她。
　　“咳咳……薇儿……娘不行了……”冉素秋吃力的抬手，轻轻落在白薇脸上“好孩子……一定要……要好好活下去……”
　　“娘，不要说了，我马上去找大夫！”白薇眼泪汹涌，挣扎起身，确被冉素秋拉住，那般轻若无力的力气确宛如一条撕扯不开的线，让白薇半步移动不开。
　　“没用的……娘知道……没用了……”冉素秋气息微弱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白薇缓缓转身，望着娘亲苍白无色的脸，心中的剧痛犹如万蛇嗜髓。
　　“不，薇儿只有娘亲一个人，娘要活下去，娘一定要活下去！”她俯身，不顾一切的抱起冉素秋，向外冲去。
　　大厅内，白印堂与叶家主虚与委蛇的畅聊着，假惺惺的作态，确掩饰不住眼底的不耐烦。
　　“砰——”房门突然被撞开，浑身是血的白薇面色狰狞的冲了进来，神色张皇“救救我娘，她要死了！”
　　“啊——该死的，这里都被你给污染了，还不将这个贱人抱走！？”范梅尖叫一声，白芷脸色也冷了下来“白薇，这里可没有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咳，薇儿啊，你娘病重，哪经得起你这样折腾？此处尚有客在，还不抱回去？”说到最后，白印堂的脸色已完全沉了下来，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虽他不喜冉素秋，但若是被外人知道自己虐待妻子，岂不坏了名声？
　　白薇急怒攻心，声音都抖了起来“给我钱，我马上走！”
　　“呵呵，薇儿啊，不是为父不帮你，实在是家中金币紧缺，你娘的病暂且缓缓吧……”
　　叶明生心中一冷，白印堂待妻儿居然如此狠毒！然他动了动，终于没有出手相助，且不说白薇辱他在先，单是白印堂这个当家人都不管不顾，他又如何相帮？再说，叶家败落，金币赚取及其困难……
　　然，他确忘了，若不是叶祈辱白薇在先，白薇又岂会嘲讽于他？
　　白薇绝望的宛如坠入深渊，她身子颤了颤，缓缓后退。
　　“好，好，好！”她的声音抖着，仿佛带着哭音“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虎兽不如，枉称为人……我白薇在此起誓，有朝一日，定将踏平你白氏家族，不报此仇，天地同诛！”
　　一室人惊呆当地，待回神，白薇已然远去，唯地面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犹如盛放的曼珠沙华，令人悚然而栗！
　　******
　　“大夫，救救我娘……”
　　“去去去，别污了我家的门，死一边去！”
　　“大夫，救救我娘……”
　　“哪来的死胖子，你娘死了才好！”
　　“大夫，救救我娘……”
　　“救你娘啊，先给我十万金币！”
　　……
　　太阳炙烤着大地，白薇跌跌撞撞，而冉素秋恍若流干了血，无声无息。
　　仿佛耗干了所有的力气，白薇晃了晃，终于昏倒在地。
　　花都客栈。
　　桃色的琼酿盛满纯金的酒樽，碧色的珠帘摇曳，有女子软软浓浓唱着犹如江北水乡一般的腔调，紫烛燃香，琴瑟相合。
　　“公子尝尝这桃花醉，乃是用花都蜜桃酿制而成，虽不比九天仙露，确也是分了二十四节气，精细酿制而成。”妖艳的女子身着暗红轻纱，雪蜜般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香艳诱人。
　　“嗯，她叫什么？”慵懒的声音犹如琴瑟之声，细细听去，确带着几分微醉之意，白玉般的指摇摇指着门外，那里小二正厌恶的命人抬走浑身是血的白薇和冉素秋。
　　女子一怔，看了半响，奇怪道“这浑身是血的，确实看不出何人，不过在花都身子能有此肥硕的她当属我们花都镇的名人，花都白家白印堂三女，自出生便是肥硕丑陋，又痴傻蠢笨，前些日子不慎落入乾明湖，没想到停尸六日，她居然活了过来，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是……何以满身是血的……”女子眼波流转，媚态十足的睨向那公子浅笑盈盈“公子怎的对她有兴趣？”
　　“嗤”懒懒的笑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笑了起来“略有兴趣！”
　　花都客栈外，小二直呼晦气，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出现两具尸体，此事若被老板知道了，定要骂个狗血喷头了，只是，这其中一具尸体实在巨大……
　　忽然，一只血手抓住了他的脚，小二一阵毛骨悚然，惊声大叫“诈尸啦，诈尸啦！”
　　白薇双眼迷蒙，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虚化开来，模模糊糊看不清。
　　“你娘死了”仿若天籁自遥远的天国传来，确宛如地狱的利剑直直的插入她的心脏，痛的她身子蜷缩起来“不……救救我娘……我只有娘一个亲人……”
　　“即使如此，她也活不过来了，人死不能复生”玩味的声音似远似近，残忍的撕碎她最后一丝幻想，让她跌入绝望的深渊，她的手不断的摸索着，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仿佛抓住了一片衣角“救救我娘，只要我娘能活，我会奉献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一切么？”绝美的唇勾勒出优美的弧度“我喜欢，这个契约我签下了！”